商舍予走在商家的后院里。

积雪很深,她连鞋都没穿好,脚底传来阵阵刺骨的冰凉。

他醒了。

他清醒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不想连累她,不想让她跟著一个疯子担惊受怕,所以趁著她毫无防备时把她打晕,强行按了手印,断了她的后路。

商舍予越走越快。

寒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刀割般刮在她的脸上。

她攥紧手里的和离书,那张红纸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权拓以为一张破纸就能把她赶走吗?

休想。

今天是除夕。

北境城的长街上铺满了红彤彤的炮仗皮。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贴著崭新的红对联,掛著硕大的红灯笼。

孩童们穿著新做的棉袄在巷子里跑跳,手里举著糖葫芦。

商舍予穿过两条长街,来到了权公馆的大门前。

门外的台阶下,喜儿缩著脖子,双手抱臂,冻得瑟瑟发抖。

小丫头鼻尖通红,正不停地往手心里呵气。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小姐回来了,她赶紧站起身,迈著冻僵的腿跑过来。

“小姐!您去哪儿了呀?”

喜儿急切地去抓商舍予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怎么还是昨天那身衣裳?头髮也有些凌乱。

今早喜儿去西苑,推开门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根本没人睡过的痕跡。

她急得在公馆里找了一大圈,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后来实在没办法,只能跑到大门口来等。

商舍予没有回答喜儿的问话。

她抬起眼眸,静静地看著公馆大门,门口站著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他们身姿笔挺,面容冷硬,眼神直视前方。

这副神情,一如半年前她穿著大红婚服,独自一人踏入权公馆时那般冷漠。

她走到台阶上,看著左边的卫兵:“开门。”

卫兵眼珠子动了动,看了商舍予一眼,身体却纹丝不动。

督军今日一早便下了死命令,今日不管是谁来,都绝对不能放行。

违令者,军法处置。

眼前这位可是督军明媒正娶的三少奶奶,前几日还在府里掌管中馈,怎么今日就被拒之门外了?

督军和三少奶奶之间到底闹了什么彆扭?

他们想不明白,但军令如山,不敢违抗。

见卫兵不动,商舍予捏紧了手中的和离书,指节泛白。

她透过黑漆铁门的缝隙,看向府內,前院空空荡荡,连个扫洒的下人都没有。

昨日婆母已经发了赏钱,把府里的下人全都遣回老家过年了。

现在的权公馆,安静得没有一点人气。

这些人不开门,定是授了权拓的意。

他醒了,把她送回商家,把她彻底从他的世界里剥离出去。

商舍予垂下眼眸,思索片刻,隨即转身离开。

喜儿满头雾水,赶紧跟上。

“小姐,发生什么了?那卫兵怎么不开门啊?姑爷呢?”

商舍予依然没有回答,她带著喜儿绕过权公馆的正大门,沿著高高的院墙,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后院小巷。

巷子里积雪很深,踩上去咯吱作响。

她在一处长满枯黄杂草的墙根前停下脚步。

喜儿惊讶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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