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腐败之君
那笑容中有苦涩,有绝望,还有说不清的疯狂。
它猛地停止后退。
反而向前衝去。
它用自己的胸口,迎向那道光芒。
光芒贯穿它的胸口。
从胸前射入,从背后穿出,带出一大片漆黑的血液和无数內臟碎片。
那些血液和碎片在虚空中翻涌,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挣扎著,嘶吼著,然后消散。
偽神的身躯剧烈震颤。
但它没有倒下。
它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贯穿伤,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中,带著诡异的得意。
楚铭眉头微皱。
然后他看到了。
光芒贯穿的,不是那枚黑色道种。
而是突然出现在偽神身前的一道虚影。
那虚影很淡,淡得几乎透明。
它穿著破烂的灰色长袍,面容枯瘦,双目紧闭。
空冥子。
不,是空冥子死后残留的一缕执念。
被偽神强行从体內剥离出来,当做第二道挡箭牌。
那虚影被金色光芒击中,身形剧烈震颤。
它的边缘开始模糊,像水墨画被水浸湿,一点点晕开,消散。
但就在即將彻底消散的瞬间一它睁开了眼。
那双眼中,闪过清明。
真正的清明。
不是被操控时的茫然,不是傀儡的呆滯,而是空冥子生前最后的清醒。
它看著楚铭,张开嘴。
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那口型,楚铭看懂了。
谢谢。
不是谢他杀了它。
是谢他,让它解脱。
虚影彻底消散。
化作漫天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楚铭看到了。
它们飘散的方向,是造化泉眼。
金色的光芒从泉眼中涌出,与那些光点相遇。
光点融入金光,化作更纯粹的本源,继续飘散。
楚铭看著那些光点消散的方向,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
看向偽神。
偽神趁著这一瞬间,猛地撕裂界域的一丝缝隙。
那缝隙只有髮丝粗细,但它拼尽全身力量,將身躯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黑烟,从那缝隙中钻了出去。
它逃了。
钻入虚空深处,消失不见。
楚铭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道缝隙缓缓闭合,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
是不用追。
因为那道黑烟中,有他留下的一道印记。
秩序印记。
以他现在的修为,那印记至少能存在三个月。
三个月內,无论偽神逃到哪里,他都能感应到它的位置。
他收回目光。
转身。
看向那口造化泉眼。
一步踏入泉眼三丈之內。
盘膝坐下。
金色的本源如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內。
那本源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纯净,仿佛整个造化泉眼都在为他开。
他的界域开始缓缓运转。
三十星域在虚空中旋转,吸收著涌入的本源,变得更加稳固,更加凝练。
那些山川湖海在本源的滋养下,开始自行演化。
山腰出现云雾,湖面泛起涟漪,甚至隱约可见有生灵在那些世界中诞生。
那是法则凝聚成的初级生命,没有灵智,但已经有了生命的雏形。
那些日月星辰也在演化。
有的开始燃烧,有的开始冷却,有的开始凝聚成更密集的星团。
楚铭闭上眼。
心神完全沉浸在界域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层通往三十一星域的膜,已经出现了。
虽然还很厚,但已经能感应到它的存在。
那是三步后期的极限,再往前,就是三步巔峰。
而三步巔峰之后,就是大君,也就是四步道主。
他睁开眼。
眼中金灰二色光芒流转,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纯净。
那光芒深处,隱约可见三十颗光点在缓缓旋转,那是三十星域的缩影。
楚铭站起身,看向偽神逃走的方向。
虚空中,那一道裂缝已经完全闭合。
只剩下淡淡的涟漪还在扩散,那是空间在自行修復的痕跡。
楚铭的目光穿过那涟漪,看向更深处。
那里,有一道微弱的气息,正在快速远去。
那是他留在偽神体內的印记。
逃吧。
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楚铭盘膝坐在造化泉眼三丈之內,周身繚绕著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金色光芒。
.
那些光芒从泉眼中涌出,如同一道道温暖的水流,渗入他的皮肤、经脉、骨骼,最后匯聚於神魂处的混沌秩序道种。
道种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大量的本源被吸收炼化,转化为属於他自己的秩序之力。
三十星域的界域在虚空中展开,山川湖海、日月星辰齐现。
那些原本只是法则投影的景物,此刻正在本源的滋养下,逐渐变得真实。
山腰出现了真正的云雾,不是法则凝聚的虚影,而是由水汽凝结成的、能打湿衣襟的云雾。
湖面泛起了真正的涟漪,涟漪中游动著由法则碎片演化成的、没有灵智却有著生命特徵的微小生物。
那些星辰开始按照某种规律运行,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相互吸引有的相互排斥,构成了一个微型的、初具雏形的星系。
楚铭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片正在演化的世界中。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每一颗星域都在与他共鸣。那种共鸣不是简单的法力联繫,而是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联繫。
就像身体与四肢,就像大树与根系。
三十星域,三十个正在成形的小世界,每一个都是他的一部分。
他能感应到第一星域中那座最高的山峰,山巔的岩石被风化的程度;
能感应到第七星域中那片最深的湖泊,湖底暗流的走向;
能感应到第十五星域中那颗最亮的星辰表面燃烧的火焰的温度。
这种感应,在三步中期时也有,但远没有现在这般清晰。
那时像是隔著一层薄雾看东西,只能看到轮廓;现在雾气散了,一切都清清楚楚。
忽然。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从界域深处传来。
那嗡鸣声很轻,轻得像是微风拂过琴弦,但楚铭瞬间睁开眼。
他感应到了。
整个封印核心底层,都在与他共鸣。
不是界域內的三十星域,而是这片被封印了百万年的空间本身。
他抬头看向那些法则锁链。
锁链依旧横亘在虚空中,粗如成人腰身,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但此刻,它们不再是之前那副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惨状。
无数银白色的光芒,正从锁链深处亮起。
那些光芒从锁链的核心涌出,顺著表面的纹路蔓延,所过之处,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遇到烈日的积雪,迅速消融。
黑色纹路消融时,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落入水中。
每一道纹路消散,都有细小的黑烟从锁链上升起,那些黑烟在虚空中扭曲片刻,然后彻底消失。
银白色的光芒继续蔓延。
从锁链的这一端,到那一端;从这一根,到那一根;从这一片,到那一片。
所过之处,那些被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封印符文,开始自行修復。
碎裂的部分重新生长,那些新长出的部分与原本的符文严丝合缝,像是从未碎裂过。
黯淡的部分再次亮起,那些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刺眼,照亮了周围百丈的虚空。
那些古老的咒文在锁炼表面游走,像活物般沿著特定的轨跡移动。每移动一圈,就有新的咒文从锁链深处浮现,加入游走的行列。
楚铭能清晰地感应到那些咒文的力量。
那是秩序道祖当年亲手刻下的封印,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著浩瀚的法则之力。此刻它们正在甦醒,正在重新占据这片被深渊侵蚀了百万年的空间。
虚空中,隱约传来低沉的吟唱声。
那声音古老而苍茫,仿佛来自远古的祭祀,又仿佛来自天地的初开。
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却能感受到那股浩瀚的、不可违逆的意志。
那是封印本身在吟唱。
是秩序道祖留下的最后意志,在感应到同源的气息后,自行激活。
吟唱声越来越响。
从若有若无,到清晰可闻;从单一的声音,到无数声音的交织。
那些声音有的低沉,有的高亢,有的苍老,有的年轻,但都带著同样的韵律,同样的意志。
它们在诉说一个故事。
一个关於镇压、关於牺牲、关於守护的故事。
楚铭闭上眼,任由那些声音涌入心神。
他没有抗拒,因为这声音中没有恶意,只有欣慰。
就像是垂暮的老人,看到后继者终於成长起来时的那种欣慰。
那些声音在他心神中迴荡,化作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他看到了百万年前的那场大战。
一道伟岸的身影,站在虚空中,周身繚绕著比造化泉眼还要浓郁百倍的秩序光芒。那身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那双眼睛,深邃、疲惫,却带著不可动摇的坚定。
他面前,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那黑暗浓得化不开,翻涌著、蠕动著,像一头沉睡亿万年的巨兽正在甦醒。
黑暗中,隱约可见无数猩红色的光点在闪烁,那是深渊生物的眼睛。
最深处,是一双更大的眼睛。
那双眼睛大得惊人,每一只都有星辰大小。
它们半睁半闭,瞳孔中倒映著无尽的疯狂和贪婪。
那是深渊大君,腐败之君。
伟岸身影抬手,在虚空中刻下第一道封印符文。
符文成形的那一刻,整个虚空都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