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黑面
秩序道祖走到阵法中央。
他將那枚黑色晶体放在阵法核心处。
瞬间,整座阵法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阵法中涌出,照亮了整片虚空。
那些光芒所过之处,被崩碎的虚空开始癒合,被撕裂的裂缝开始闭合,被混乱的混沌法则开始恢復秩序。
那些道祖看著这一切,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还有……
恐惧?
秩序道祖转过身,看向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虚空中某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著那里,目光变得复杂。
然后他开口。
壁画上没有声音,只能看到口型。
楚铭盯著那口型,一字一字地读出来。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形开始消散。
从双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金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从他身上剥离,飘散在虚空中,然后被阵法吸收,融入那些锁链深处。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他的双腿消散了,躯干消散了,手臂消散了。
最后只剩下头颅。
那颗头颅悬浮在虚空中,双眼半睁半闭,面容安详。
他看著那些道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中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不舍。
然后他的头颅也化作金色光点,消散殆尽。
壁画到这里,本该结束。
但楚铭的目光,落在壁画的角落。
那里,还有一幅小图。
小图很小,只有巴掌大,画在壁画的边缘。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但楚铭看到了。
小图中,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秩序道祖消散的体內钻出。
那身影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形態模糊,看不清面目。
它从那些金色光点中钻出来的时候,那些光点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黑色身影在虚空中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它转过头,看向那些道祖的方向。
那些道祖没有看它。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那些消散的金色光点上,眼中满是悲伤。
黑色身影收回目光。
然后它化作一团扭曲的黑雾,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虚空中。
楚铭盯著那团黑雾,眼神微凝。
那形態,那气息,那诡异的感觉。
与偽神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偽神真的是秩序道祖临死前剥离的恶念。
不,不是剥离。
是“溢出”。
秩序道祖的道心太强了,强到连深渊都无法彻底侵蚀。
但在与深渊大君的最后一战中,他的道心受损,那些被压制了亿万年的“恶念”,终於找到了机会。它们从他体內“溢出”,凝聚成独立的意识体。
那意识体,就是偽神。
楚铭收回目光,看向宫殿深处。
那里,有一道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那股纯净,那股浩瀚,那股仿佛来自远古的苍茫,让楚铭体內的混沌秩序道种微微震颤。那是共鸣。
与同源的力量共鸣。
楚铭深吸一口气,朝那光芒走去。
穿过坍塌的廊道,越过破碎的石柱,绕过那些倾倒的雕像,他终於来到了光芒的源头。
那是一座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三十丈,由无数银白色的砖石砌成。
每一块砖石都有一尺见方,表面光滑如镜,铭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它们在砖石表面微微发光,散发著淡淡的秩序气息。
那些气息很微弱,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匯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將整个祭坛笼罩其中。
屏障呈半透明状,表面流转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柔和得像是清晨的阳光,但楚铭能感应到,那柔和之下,蕴含著何等恐怖的力量。三步巔峰进入,必死无疑。
只有身怀秩序本源的人,才能穿过这道屏障。
楚铭抬手,按在屏障上。
掌心,灰金色的光芒缓缓涌出。
那光芒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屏障微微震颤。
然后,一个拳头大的缺口,从楚铭掌心处缓缓浮现。
缺口边缘,那些金色的光芒微微跳动,像是在欢迎。
楚铭抬步,穿过缺口。
进入祭坛的瞬间,他感应到了更浓郁的本源气息。
那些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温暖的水流,渗入他的皮肤,渗入他的经脉,渗入他的神魂。它们在他体內流转,与混沌秩序道种產生共鸣。
道种微微震颤,旋转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每一次旋转,都有更多的本源之力从道种中涌出,与那些外来的气息融合,化作更加精纯的秩序之力。楚铭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舒畅感,看向祭坛中央。
那里,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
晶体通体呈金色,但不是那种刺眼的金黄,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仿佛蕴含著世间万般混沌法则的璀璨金色。
金色从晶体深处透出,照亮了周围三丈的虚空。
晶体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不断蠕动变化。
每一次变化,都有新的纹路从晶体深处浮现,替换掉旧的;
每一次变化,都有淡淡的混沌法则波动从晶体中散发出来。
那些波动很微弱,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楚铭能感应到,那微弱之下,蕴含著何等浩瀚的力量。
那是秩序道祖毕生修为的凝聚。
是他陨落前,留给后人的最后馈赠。
秩序之心。
楚铭看著那枚晶体,目光平静如渊。
他没有急著上前。
因为他看到了祭坛周围的四道身影。
四道身影,盘膝坐在祭坛的四个方位。
第一道身影在东方,穿著古朴的青色道袍。
他的面容枯瘦,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双目紧闭。
双手结著一个复杂的手印,放在膝上。
第二道身影在西方,穿著古朴的红色道袍。他的身形比第一道高大些,但同样枯瘦,同样气息全无。他的左手放在膝上,右手握著一柄残缺的长剑,剑尖拄地。
第三道身影在南方,穿著古朴的白色道袍。他的鬚髮皆白,垂落在胸前。
面容安详,像是在沉睡。
他的身前,放著一枚珠子,珠子呈冰蓝色,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冰霜。
第四道身影在北方,穿著古朴的黑色道袍。
他的身形佝僂,像是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中,悬浮著一枚小小的令牌。令牌呈暗金色,表面流转著淡淡的龙影。四道身影,四尊半步大君级別的存在。
他们生前,都是距离四步道主只差半步的绝世强者。
他们在陨落前,將自己的遗体留在这里,守护著秩序之心,守护著他们师尊的最后馈赠。
楚铭看著那四道身影,沉默片刻。
然后他走到第一道身影面前,郑重一拜。
那是东方的青色身影。
一拜之后,他转身,走到西方的红色身影面前,再次一拜。
然后是南方的白色身影。
然后是北方的黑色身影。
四拜之后,他直起身,看著那四道身影。
他们依旧盘坐,依旧气息全无,依旧保持著生前的姿態。
但楚铭能感应到,那些环绕祭坛的秩序屏障,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確实存在。
那是认可。
楚铭收回目光,转身,朝祭坛中央走去。
距离秩序之心,只剩十丈。
九丈。
八丈。
七丈。
六丈。
五丈。
就在这时。
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
祭坛消失了,那四道身影消失了,秩序之心也消失了。
楚铭站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中。
虚空中,没有星辰,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无数道目光。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或好奇,或审视,或敌意,或杀意。
它们落在楚铭身上,像无数根针,刺入他的皮肤,刺入他的经脉,刺入他的神魂。
楚铭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如水。
他知道这是什么。
考验。
秩序之心对他的考验。
只有通过考验,才能得到它。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著,等著。
那些目光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烈。
它们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他身上摸索,探寻,寻找他的弱点。
楚铭任由它们摸索。
他的界域收敛到极致,只在体內运转。
那些灰金色的光芒被他压制在经脉中,没有丝毫外泄。
他的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像一块磐石,任凭那些目光如何衝击,都纹丝不动。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目光开始消退。
一道,两道,三道……它们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从楚铭身上撤去。
最后,只剩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从虚空中最深处投来,落在楚铭身上。
冰冷。
污秽。
贪婪。
疯狂。
熟悉的感觉。
楚铭抬起头,看向那道目光的源头。
那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身影穿著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灌,五官端正,与楚铭一模一样。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身形。
但那双眼睛。
纯粹的黑色。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