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光罩,在雷柱的轰击下接连破碎。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但他没有退。

他依旧抬头看著那道雷柱,目光平静如水。

体內,一枚道种正在成形。

那枚道种拳头大小,呈完美的圆形,通体呈半透明的金色。

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不断蠕动变化。

每一次变化,都有新的纹路从道种深处浮现,替换掉旧的。

道种成形的那一刻。

所有雷光,骤然消散。

天空恢復清明,阳光洒落,照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著体內那枚道种,嘴角勾起笑意。

那是三步道主的標誌。

他成了。

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每一帧都蕴含著海量的信息。

那些信息太庞杂了,庞杂到以楚铭三步后期的神魂,都感到剧烈的刺痛。

那刺痛从识海深处涌来,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的神魂。

他的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鬆手。

他依旧紧紧握著秩序之心,任由那些记忆冲刷他的神魂。

画面继续。

他看到了秩序道祖的巔峰。

那是无尽虚空。

无数道身影跪伏在虚空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身影最低也是三步后期,有几个的气息已经达到了三步巔峰,距离大君只差半步。

他们跪在那里,低著头,不敢抬头看。

虚空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他穿著古朴的灰色道袍,周身繚绕著比造化泉眼还要浓郁百倍的金色光芒。

那些光芒纯净而浩瀚,照亮了整片虚空。

他抬手。

只是抬手。

周围的星河开始移动。

那些星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缓缓改变著运行轨跡。

一颗,两颗,三颗……

无数颗星辰,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重新排列,组成一幅巨大的阵图。

阵图成形的那一刻,整个虚空都在震颤。

那些跪伏的身影,震颤得更厉害。

他们匍匐在地,额头紧贴虚空,不敢抬头。

他收回手。

目光扫过那些身影。

那些身影在他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去吧。”

那些身影如蒙大赦,化作无数道流光四散。

他独自站在虚空中,看著那些流光消失的方向。

目光平静。

但楚铭注意到了。

那平静之下,有一丝极淡的疲惫。

疲惫。

画面再闪。

他看到了秩序道祖的陨落。

那是一场持续了三万年的战爭。

虚空中,两道身影正在激战。

一道穿著古朴的灰色道袍,周身繚绕著金色的光芒。

另一道通体漆黑,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那双眼睛。

猩红色的、星辰大小的眼睛。

那双眼睛半睁半闭,瞳孔中倒映著无尽的疯狂和贪婪。

腐败之君。

它们激战。

每一次碰撞,都有无数界域被震碎。

那些界域中,有无数生灵在哀嚎,在挣扎,在死亡。

那些哀嚎声、挣扎声、死亡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虚空中迴荡。

秩序道祖听到了。

他听到那些声音,但无法分心。

因为腐败之君的攻击,一刻也没有停歇。

它抬手,无数深渊生物从黑暗中涌出,如潮水般扑向秩序道祖。

它挥拳,拳风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撕裂出巨大的裂缝。

它张嘴,喷出漆黑的火焰,那火焰所过之处,连混沌法则都在燃烧。

秩序道祖一一化解。

他抬手,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將那些深渊生物炸成童粉。

他侧身,避开那道拳风,拳风从他身侧掠过,將远处一颗星辰轰成碎片。

他挥手,一道金色的屏障在身前成形,將那些火焰隔绝在外。

但腐败之君的攻击,越来越疯狂。

它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只知道攻击,攻击,再攻击。

三万年后。

秩序道祖停下。

他看著腐败之君,目光平静如渊。

体內,那枚道果正在燃烧。

那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是他从凡人到道祖的全部心血。

此刻,它正在燃烧。

燃烧的道果中,涌出前所未有力量。

那些力量顺著他的经脉涌出,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锁链。

锁链有千丈粗,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那些符文在锁炼表面游走,每游走一圈,就有新的封印之力从符文中涌出。

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朝腐败之君扑去。

腐败之君疯狂挣扎。

它抬手,想要撕开那些锁链。

但锁链太密集了,密集得像一张巨大的网,將它死死缠住。

它张嘴,喷出漆黑的火焰。

火焰落在锁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但锁链只是微微暗淡,然后重新亮起。

它挣扎,拚命挣扎。

但锁链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最终,它被彻底封印。

锁链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它困在中央。

网中央,那枚燃烧的道果悬浮著,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有新的封印之力从道果中涌出,加固著那张网。

腐败之君盯著那枚道果,猩红色的眼睛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它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会死的。”

秩序道祖点头。

“我知道。”

腐败之君沉默了。

它看著秩序道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疯狂,有怨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

敬佩?

秩序道祖没有再理会它。

他转身,朝虚空中走去。

走出三步,他停下。

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此刻正在缓缓消散。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金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从他手上剥离,飘散在虚空中,然后被那张网吸收,融入那些锁链深处。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他的双手消散了,手臂消散了,躯干消散了。

最后只剩下一颗头颅。

那颗头颅悬浮在虚空中,双眼半睁半闭,面容安详。

他看著远处那张巨大的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中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舍。

不舍。

然后,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

他闭眼。

体內深处,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挣扎。

那身影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形態模糊。

它在他体內疯狂衝撞,想要衝出去。

那是他的恶念。

被压制了亿万年的恶念。

此刻,在他即將消散的这一刻,它终於找到了机会。

秩序道祖睁开眼。

他看著那道黑色身影,目光平静如水。

然后他抬手。

那双手早已消散,但他抬手时,虚空中忽然涌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抓住那道黑色身影。

黑色身影疯狂挣扎,发出尖锐的嘶吼。

“不!你不能!”

秩序道祖没有说话。

他只是五指合拢。

那只金色手掌跟著合拢,將黑色身影死死攥住。

然后他挥手。

金色手掌撕裂虚空,將那道黑色身影扔了进去。

虚空裂缝缓缓闭合。

黑色身影的嘶吼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第二。

他將体內最后的力量凝聚成一枚晶体。

秩序之心。

那枚晶体拳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金色,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密的纹路。

他看著那枚晶体,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手。

晶体从他掌心飞出,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做完这两件事,他的头颅也开始消散。

金色的光点从他脸上剥离,一片一片,像秋天的落叶。

他看向远处那张巨大的网,目光中带著最后的平静。

“剩下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交给你们了。”

头颅彻底消散。

化作漫天金色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飘向那张巨大的网,融入那些锁链深处,成为封印的一部分。

画面到这里,忽然停滯。

楚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那些记忆太庞杂了,庞杂到他的神魂还在隱隱作痛。

但他没有时间去消化那些记忆。

因为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心神中响起。

“多少年了……终於有人来了。”

楚铭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

虚空无限广阔,没有边际,没有方向。

只有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一切都染成温暖的色彩。

光芒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身影穿著古朴的灰色道袍,面容清瘫,鬚髮皆白。

每一根白髮都梳理得整整齐齐,垂落在肩头。

他的双眼深邃如渊,仿佛蕴含著世间万般法则的奥秘。

与楚铭在时间结晶中见过的残念一模一样。

与封印核心底层那个偽神一模一样。

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身形,同样的气质。

但那双眼睛。

清澈。

温和。

没有偽神那种诡异的黑色,没有那种让人灵魂战慄的压迫感。

只有清澈,只有温和,只有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邃。

秩序道祖。

真正的、完整的、秩序道祖的意志投影。

他看著楚铭,目光中带著欣慰,也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复杂中有讚赏,有期待,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

愧疚?

“你通过了幻境的考验,证明了你的心性。”

秩序道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浑厚,与时间结晶中的残念一模一样。

“但你不知道,那幻境,本座也经歷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是秩序之心对每一个继承者的考验。

它会幻化出你最恐惧的东西,最渴望的东西,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他看著楚铭,目光中带著讚赏。

“你的恐惧,是另一个自己。你的渴望,是变强。你不愿意面对的,是那些因你而死的人。”楚铭没有说话。

秩序道祖继续道:“你做得很好。比本座当年好。”

他抬手,在虚空一点。

一幅画面浮现。

画面中,是万法的封印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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