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传人
踏入的瞬间,周围景象骤然变化。
他不再站在灵峰上,不再站在石门前。
他站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中。
虚空中,漂浮著无数柄剑。
那些剑从他身边飘过,或很近,近到伸手就能触碰到;或很远,远得像一个个模糊的光点。每一柄剑从他身边飘过时,都会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
那剑鸣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楚铭听懂了。
那是问候。
剑宗歷代强者,在向他这个“秩序传人”问候。
楚铭对著那些剑,微微点头。
然后他开始向前走。
虚空中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只有那些漂浮的剑。
但楚铭能感应到那只眼睛的气息。
那股冰冷、污秽、疯狂的气息,在这片纯净的剑海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循著那股气息,在剑海中穿行。
剑海比他想像的更加壮阔。
那些剑的排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蕴含著某种玄妙的规律。
他路过一群围成圆环的剑。那些剑有三十六柄,围成一个完美的圆环,缓缓旋转。
每一柄剑的剑尖都指向圆环中央,中央处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剑丸。
那剑丸呈银白色,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剑形符文。
那些符文在剑丸表面游走,每游走一圈,就有新的剑意从符文中涌出,融入周围的剑中。
那是剑阵。
三十六名剑宗强者,在坐化前布下的剑阵,以他们的本命剑为阵基,以他们的毕生剑道感悟为阵眼,守护著这片剑海的某处。
楚铭绕过剑阵,继续向前。
他路过一条笔直的剑道。
那剑道由一百零八柄剑排成,从虚空深处一直延伸到另一处虚空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剑大小相同,形態相同,甚至剑意也相同。
一样的锋锐,一样的凌厉,一样的仿佛能斩断一切。
那是剑宗的某种传承。一百零八名强者,修炼同一种剑诀,死后將本命剑排列在一起,形成这条剑道,供后人参悟。
楚铭站在剑道起点,看了一眼。
那些剑微微震颤,剑意从剑道上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虚影。
那虚影是一个中年道人,面容清灌,负手而立。
他抬手,一柄长剑在掌心凝聚成形。
然后他开始舞剑。
一招一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是剑宗的传承剑诀。
楚铭看了一遍,然后继续向前。
那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消散,那些剑重新归於平静。
他又路过一片杂乱的剑冢。
那些剑乱七八糟地插在虚空中,或剑尖朝上,或剑尖朝下,或横著,或斜著。
剑身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跡,甚至已经锈蚀得只剩一个剑柄。
那是剑宗最早期的强者留下的剑。那时候剑宗还没有成型的传承,每一个强者都走出自己的路,死后他们的剑也乱七八糟地留在这里,没有任何规律。
但那些剑意,却格外纯粹。
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
楚铭站在那片剑冢前,沉默片刻。
然后他对著那些剑,深深一揖。
那些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
那剑鸣声中,有欣慰。
楚铭直起身,继续向前。
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虚空中,忽然出现一柄巨大的古剑。
那古剑足有千丈之长,百丈之宽,横亘在虚空中,像一座悬浮的巨山。
剑身呈深灰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符文,而是剑身本身的纹理,是经歷了无数岁月后自然形成的。
剑身上,插著无数柄较小的剑。那些剑密密麻麻,从剑尖到剑柄,插满了整个剑身。
或只露出半截剑身,或只剩下一个剑柄,或已经完全没入剑身深处,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那些剑,都是歷代剑宗强者留下的。
他们將本命剑插在这柄巨剑上,象徵著將自己的毕生剑道融入剑宗,成为剑宗传承的一部分。巨剑的剑身上,镶嵌著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
那晶体通体漆黑,表面流转著诡异的血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活物般在晶体表面游走,每游走一圈,就有新的纹路从晶体深处浮现,替换掉旧的。晶体中央,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闭著的,眼皮上同样布满血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从眼皮延伸到眼角,再延伸到晶体表面,与那些游走的纹路交织在一起。
但楚铭能清晰地感应到,它在“看”著他。
那股目光冰冷而污秽,带著无尽的恶意和疯狂,落在他身上,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的皮肤。楚铭停下脚步,看著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一动不动,依旧闭著。
但那股目光,越来越强烈。
楚铭没有犹豫。
他朝那柄巨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那些插在巨剑上的小剑就震颤一下,发出低沉的剑鸣。
那些剑鸣声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虚空中迴荡。
声浪中,有警惕,有担忧,也有期待。
楚铭没有停下。
他继续向前。
十丈,九丈,八丈……
距离越来越近。
那股目光也越来越强烈。
七丈,六丈,五丈……
那只眼睛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楚铭看到了。
四丈,三丈,两丈……
眼皮颤动得越来越厉害,那些血色的纹路在眼皮上游走,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拚命想要睁开眼睛。一丈。
楚铭停在巨剑前,伸手就能触碰到那枚晶体。
他抬手,缓缓按向晶体。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晶体的瞬间。
那只眼睛猛然睁开!
血红色的瞳孔,如同深渊最深处的岩浆,疯狂燃烧著。
瞳孔中,倒映著楚铭的身影。
那身影在瞳孔中扭曲变形、破碎,然后重新凝聚,再扭曲、再变形、再破碎。
每一次轮迴,都有新的恶意从瞳孔中涌出,落在楚铭身上。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意志从晶体中涌出,直衝他的神魂!!
那意志低沉如闷雷,带著无尽的怨毒与疯狂,在他的识海中炸响。
“又是你,秩序道祖的传人。”
楚铭的神魂被那股意志衝击,剧烈震颤。
那股意志太强了,强到以他五十星域的界域,都感到一阵眩晕。
但它只持续了一瞬。
一瞬后,混沌秩序道种光芒大放!
灰金色的光芒从道种中疯狂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识海。
那些光芒化作无数细小的秩序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他神魂周围布下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是防御符文,专门抵御意志衝击。
那些符文急速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新的符文从道种中涌出,补充到防线中。
那股意志衝击落在防线上,像海浪拍打礁石,溅起无数浪花,但礁石纹丝不动。
第二道防线,是净化符文,专门净化深渊气息。
那些符文呈淡金色,散发著温和的光芒。光芒所过之处,那些从晶体中涌出的深渊意志像雪遇骄阳,纷纷消融,化作虚无。
第三道防线,是封印符文,专门封印因果纠缠。
那些符文呈深灰色,散发著厚重如山的威压。它们將楚铭的神魂层层包裹,密不透风,任何来自外界的因果纠缠都无法穿透。
三道防线,將那股意志衝击死死挡住。
楚铭睁开眼。
他看著那只眼睛,目光平静如水。
那平静让眼睛微微一顿。
那股疯狂的意志,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楚铭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眼睛中。
“你不过是一只眼睛。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
掌心,灰金色的光芒疯狂涌出。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都要炽烈。
五十星域的本源之力匯聚在一起,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凝实的光柱。
光柱呈半透明的灰金色,表面流转著无数细小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普通的秩序符文,而是融合了五十星域本源后形成的全新符文。
每一枚符文都在微微跳动,散发著恐怖的气息。
那气息,专门克制深渊。
楚铭一掌按在晶体上。
光柱没入晶体的瞬间,晶体剧烈震颤!
那些血色的纹路疯狂游走,拚命想要抵挡光柱的侵蚀。
但没用。
光柱所过之处,那些纹路像纸糊般破碎。
第一层纹路,触碰到光柱的瞬间,直接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光点,飘散在晶体中。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一层接一层,一层接一层。
那些纹路在光柱面前,脆弱得像豆腐。
光柱轻轻一碰,它们就炸裂,就消散,就化作虚无。
血色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它们在晶体中飘散,像无数只受惊的萤火虫,拚命想要逃离。
但逃不掉。
晶体內部,已经被光柱完全笼罩。
那些血色光点飘到哪里,光柱就跟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