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大眼

顏色也在变化。

有时灰金占据上风，整团光芒都变成厚重的灰金色；有时银白反超，光芒变得凌厉如剑；有时透明的金色突然大放光明，將灰金和银白都压了下去。

三种顏色不断变化，像三只无形的手在爭夺这团光芒的控制权。

但它们最终达成了平衡。

灰金在最外层，形成一道厚重的外壳；银白在中间层，形成一道凌厉的中层；透明的金色在最內层，形成一道深邃的核心。

三层光芒，三层力量。

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力量。

那力量静静地悬浮在楚铭掌心，微微震颤。

每一次震颤，都有恐怖的威能从中散发出来。

那威能太强了，强到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那些扭曲的虚空中，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不断浮现又消失，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楚铭抬起眼，看向前方。

那里，一只巨大的手掌悬浮在虚空中。

手掌有千丈之巨，通体漆黑。

那黑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深邃。

即使是楚铭周身那炽烈的光芒，照在那只手上，也会被吸收殆尽，没有一丝反射。

手掌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些眼睛有大有小，大的有磨盘大小，小的只有拳头大小。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覆盖了整个手掌表面，手背、手心、手指、手腕，甚至连指甲盖上都有眼睛大的眼睛挤在掌心位置，像一只巨大的主眼；小的眼睛散落在四周，像无数只副眼。

它们排列得毫无规律，或挤成一团，或散落各处，或甚至堆叠在一起，一只压在另一只上面。每一只眼睛都在微微发光。

那光芒呈猩红色，冰冷污秽、贪婪、疯狂。

它们从那些眼睛中射出，落在楚铭身上。

落在他身上的那些光芒，像无数根无形的针，刺入他的皮肤，刺入他的经脉，刺入他的神魂。那些针在经脉中游走，试图破坏他的肉身；在神魂中搅动，试图污染他的意志。

但秩序之鎧轻轻一震。

那些银白色的符文从战甲表面涌出，在楚铭周身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

那些猩红色的光芒刺在屏障上，像雨点打在岩石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涟漪，但岩石纹丝不动。手掌感应到了。

那些眼睛齐齐眨动了一下。

眨眼的频率各不相同。有的眨得快，一息间眨了十几次；或眨得慢，三息才眨一次。

但每一次眨眼，都有新的深渊气息从眼睛深处涌出，融入手掌之中。

那些深渊气息很浓，浓得像实质的黑雾。

它们在手掌表面翻涌、游走，顺著那些眼睛之间的缝隙，流向手掌各处。

然后，手掌动了。

先是小指。

它缓缓弯曲，像一条沉睡万年终於甦醒的巨蟒。

弯曲时，手指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无数年的封印让它变得僵硬，每一次活动都像在撕裂那些残存的锁链。

手指上那些眼睛，隨著手指的弯曲而移动。

有的眼睛被挤得变了形，从圆形变成椭圆形；有的眼睛被拉伸，从正常的眼睛变成细长的缝。但它们依旧睁著，依旧盯著楚铭。

小指弯曲到极致时，手指上的那些眼睛齐齐眨了眨。

一股意志从那些眼睛中涌出，在虚空中迴荡。

“杀……”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声音中蕴含的恶意，却浓得让人窒息。

紧接著是无名指。

它弯曲得更快，更顺畅。

那些残存的锁链缠在无名指上，隨著手指的弯曲，锁链被绷得紧紧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锁炼表面的那些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压制手指的活动，但那些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根本压不住。无名指弯曲到一半时，锁链断了。

“哢嚓”一声脆响。

那根缠绕在无名指根部的锁链，从中断开。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扯断的。

断裂的锁链从手指上脱落，在虚空中无力地飘荡。

无名指彻底解放。

它弯曲到极致，与小指並列。

中指开始动。

中指的弯曲速度比无名指更快。

那些缠绕在上面的锁链，隨著手指的弯曲，一根接一根断裂。

哢嚓哢嚓哢嚓，断裂声此起彼伏，像一串急促的鼓点。

三息间，缠绕在中指上的七根锁链，全部断裂。

中指弯曲到极致。

食指。

食指弯曲时，那些锁链断裂得更乾脆。

有些锁链甚至还没被绷紧，就直接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飘散。

食指弯曲到极致。

最后是大拇指。

大拇指最粗，也最有力。

它弯曲时，那些缠绕在上面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有些锁链被拉得变形，从原本的圆形变成细长的线；有些锁炼表面的符文一枚接一枚炸裂，发出“劈啪”的脆响。

但大拇指没有停下。

它继续弯曲，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那些锁链越来越紧，越来越细。

然后，

轰！

所有锁链同时炸裂。

无数碎片向四周激射，或落在虚空深处，或撞在周围的锁链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大拇指弯曲到极致。

五根手指，全部弯曲。

它们像五条巨大的蟒蛇，从五个方向对准楚铭。

手指上那些眼睛，此刻全部睁到最大。

猩红色的光芒从那些眼睛中疯狂涌出，將整片虚空都染成诡异的血色。

然后，五根手指同时动了。

它们缓缓朝楚铭抓来。

很慢，很慢。

但那慢中，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像一座大山缓缓倾倒，像一片天空缓缓塌陷，像一个世界缓缓毁灭。

小指最先移动。

它从左边朝楚铭抓来，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那裂缝有千丈之长，百丈之宽，边缘闪烁著诡异的血色光芒。

光芒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深渊符文在跳动，那些符文每一次跳动，都有新的深渊气息从裂缝深处涌出，加入小指的行列。

无名指从右边抓来。

它移动时，周围的虚空开始崩塌。

那些原本就脆弱的空间，在无名指的压迫下像破碎的镜子，一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无尽的黑暗。黑暗中，隱约能听到无数深渊生物的嘶吼，它们在疯狂挣扎，想要从那黑暗中衝出。

中指从上方压下。

它压下时，一股恐怖的威压从手指上瀰漫开来。

那威压太重了，重到楚铭脚下的虚空都在剧烈震颤。震颤中，无数细小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般密布。

食指从下方袭来。

它袭来时，一股冰冷的气息先一步到达。

那气息冷得惊人，冷到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凝固。

那些飘浮的法则碎片，被这股冷气一衝，纷纷碎裂，化作更细小的童粉。

大拇指从正前方抓来。

它抓来时，那些覆盖在手指上的眼睛齐齐眨动。

五根手指，五个方向。

它们越来越近。

小指距离他只剩百丈。

那根手指上，一只磨盘大小的眼睛忽然眨了眨。

眨眼时，一股意志从眼睛中涌出，直衝楚铭的神魂。

那意志低沉如闷雷，带著无尽的怨毒与疯狂，在他的识海中炸响。

“你杀不了吾！”

楚铭的神魂被那股意志衝击，微微震颤。

但只震颤了一瞬。

一瞬后，秩序之鎧光芒大放。

那些银白色的符文从战甲上疯狂涌出，在楚铭神魂周围布下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防御符文，专门抵御意志衝击。

那些符文急速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新的符文从战甲中涌出，补充到防线中。

那股意志衝击落在防线上，像海浪拍打礁石，溅起无数浪花，但礁石纹丝不动。

第二道防线，净化符文，专门净化深渊气息。

那些符文呈淡金色，散发著温和的光芒。

第三道防线，封印符文，专门封印因果纠缠。

那些符文呈深灰色，散发著厚重如山的威压。

它们將楚铭的神魂层层包裹，密不透风，任何来自外界的因果纠缠都无法穿透。

三道防线，將那股意志衝击死死挡住。

楚铭没有理会那只眼睛。

他甚至没有看它一眼。

他只是盯著那只巨大的手掌，盯著那只手掌中央、那只最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有磨盘大小，悬浮在掌心最深处。

它比所有眼睛都要大，都要亮。猩红色的光芒从它深处涌出，照亮了整只手掌。

那只眼睛也在盯著他。

目光交匯。

楚铭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很多东西。

疯狂、贪婪、怨毒、不甘。

小指距离他只剩八十丈。

无名指七十丈。

中指六十丈。

食指五十丈。

大拇指四十丈。

五根手指从五个方向同时抓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包围圈內，虚空开始崩塌。

那些原本就脆弱的空间，在五根手指的压迫下像被碾碎的鸡蛋壳，一片片剥落，一层层碎裂。剥落的空间碎片在虚空中飘散，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它们在包围圈內胡乱飞舞，所过之处，留下无数细小的划痕。

那些划痕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网中央，楚铭静静站立。

那些空间碎片从他身边掠过，或距离他只有三寸，或直接撞在他身上。

但秩序之鎧轻轻一震，那些碎片就被震成童粉，化作虚无。

楚铭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

慢得像是在放慢动作。

每一寸的移动，都带著恐怖的威压。

那威压从他身上瀰漫开来，与五根手指的威压碰撞在一起。

碰撞处，虚空剧烈扭曲。

那些扭曲的虚空中，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不断浮现又消失，每一次浮现都有刺耳的撕裂声响起。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只巨大的手掌。

掌心处，那团凝聚到极致的光芒，此刻已经亮得刺眼。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它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那些扭曲的虚空中，那光芒的倒影被拉长、压扁、扭曲，形成无数诡异的形状。

光芒中心，那道透明的金色，此刻正在缓缓跳动。

像一颗心臟。

每跳动一次，都有新的力量从光芒深处涌出，融入那团光芒。

小指距离他只剩三十丈。

无名指二十五丈。

中指二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