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你停我的桥,我断你的贷
冷冬的东海市,呵气成冰。
四號院天井里,老樟木劈成的柴火整齐码在墙角。
铜製炭炉里火烧得正旺,上面架著一口砂锅,里面翻滚著白玉萝卜和带皮羊肉。
陈阳拿长柄铁勺撇去表面的浮沫,盛了两碗放在石桌上。
祁同伟坐在一旁,翻看最新的《內参》。
高育良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两根沾著泥水的霜冻青葱。
“早市上刚掐下来的,提味。”
他把葱洗净切碎,撒进羊肉汤里。
香味散开。
“《道德经》说,『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高育良拉开椅子落座,拿起调羹喝了口原汤。
“郭正明用安全排查封你的桥,你用环保消防去封平山的化工厂。这种对耗,伤的都是东海的元气。”
祁同伟把《內参》搁在手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
“郭正明是理论派,讲究绝对的政治正確。安全生產这把剑他举得太高,自己也下不来台。”
“我用环保去查平山,是让他尝尝按他定下的最高標准办事,地方財政会是什么下场。”
高育良吃了两口菜,放下筷子。
“赵长峰是京城空降的干部,平山市是全省冶炼大户。环保厅和质监局昨天下午进驻,贴了三十八道封条。平山市的几家纳税大户全停了產。”
“赵长峰扛不住。”祁同伟咽下热汤。
“平山財政指望这几家企业发工资。不出三天,赵长峰就得去找郭正明诉苦。”
省政府办公大楼。
空调热风呼呼作响。
郭正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站著平山市委书记赵长峰。
赵长峰四十多岁,黑眼圈极重。
“郭省长,环保厅的联合执法组连夜查封。指標定得比京城还严。平山市一年的税收,这几家小化工厂占了三成。再这么停下去,下个月的教师工资发不出来,矿区工人要闹事。”
郭正明揉了揉太阳穴。
梁博远和韩志明推门进来。
“老郭。”梁博远在沙发上坐下,把一份文件甩在茶几上。
“祁同伟这招是釜底抽薪。用环保大棒打平山的財政。地方不稳,我们空降下去的人就站不住脚。”
韩志明在旁附和:“组织部收到好几封平山基层干部的联名信,反应环保厅过度执法,搞一刀切。”
郭正明十指交叉,手肘抵在桌面。
他知道祁同伟在逼他撤销停工令。
但他不能退。
退了,代省长的威信荡然无存。
“不能向这种破坏大局的要挟妥协。”
郭正明拿过一份部委文件。
这是他昨晚通宵联繫京城发改委要来的护身符。
“国家发改委《关於保障冬季基础工业生產和民生物资供给的紧急通知》。”郭正明將红头文件推向赵长峰。
“平山的化工厂生產的是冬春两季农业化肥的副產品。属於保障民生序列。”
他看著赵长峰。
“拿著这份文件回去。让市公安局配合,撕掉封条,全面復工。”
赵长峰接过文件,底气足了几分。
梁博远补充:“政法委下发护航企业生產的督办单。环保厅要是强行干预,市局直接以扰乱生產秩序把人带离现场。”
郭正明用京城的红头文件,强压省环保厅的行政权。
这局,他找到了破局的支点。
下午两点。
第一会议室。省政府例会。
长条红木桌两侧坐满各厅局一把手。
郭正明端坐主位。
祁同伟在左侧首位。
“今天定个调子。”郭正明开口,声音平稳。
“安全排查是底线,但不能借著环保的名义搞扩大化。平山市的基础工业关乎民生,环保厅一刀切封停企业,这是教条主义。”
环保厅长低头记录,没出声。
“我已签署省政府令,要求环保厅和质监局撤出平山。相关企业即日復工。”
郭正明目光扫向祁同伟。
“同伟同志,港建集团的跨海大桥和编组站,安监专家组还在评估。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继续停工。经济发展要服从安全大局。”
祁同伟手里的碳素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道横线。
他没有反驳。
“郭省长既然有国家发改委的保供批文,环保厅理应撤出。”祁同伟合上笔记本。
“一切按省府的政令办。”
会议结束。
郭正明看著祁同伟离去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口绿茶。
这几天的交锋,他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利用部委资源將祁同伟逼退。
只要大桥和编组站停一个月,港建集团面临外资违约,祁同伟的金融底盘就会崩塌。
回到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贺常青端来热水。
“老板,环保厅的人撤了。赵长峰带著市局的人亲自撕的封条。”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
王大路坐在客座沙发上,搓著手。
“祁省长,大桥一天停工损失三百多万,中原省的煤运不到平山编组站。这么耗下去,大路集团的现金流要见底。”
“急什么。”祁同伟端起水杯。
“水满则溢。郭正明拿发改委的保供文件压环保厅。他保住了平山的化工厂復工,但他保不住资本市场的反应。”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全省地图前。
“平山那几个化工厂,不仅污染严重,还是东海几家上市公司的重要代工厂。”
祁同伟手指在地图上点住平山。
“通知省证监局。平山化工厂环保违规停產又復工的事,要求这几家上市公司如实披露。隱瞒不报,按信息披露造假处罚。”
王大路听懂了。
“上市公司的公告一发,那些化工厂的环保问题就盖不住了。”
“不仅如此。”祁同伟走回桌前,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
“打蛇打七寸。郭正明用行政指令保復工,那咱们就从源头掐断化工厂的造血能力。”
他拨通东海城商行行长赵启明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