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继续战斗
他撇了撇水面的茶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郭省长,城商行是股份制银行,风控標准是国家银保监会划定的红线。”
祁同伟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安丘市的物流成本严重超標,资金消耗率异常。”
“没有实物资產抵押,城商行一旦放款,就是违规放贷。这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祁同伟身子前倾,盯著郭正明。
“如果郭省长认为银保监会的风控是教条。那很简单。”
祁同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空白的《政府兜底担保函》,平推过去。
“请郭省长以省政府名义签发这份担保函。”
“只要您签了字,城商行免责。赵启明行长今天下午就把安丘市申请的八个亿打过去。”
会议室安静下来。
郭正明看著那份担保函,没有伸手。
拿省財政的税收预期去为一个超標的工程做担保,违反预算法。这个字他不敢签。
“同伟同志。我不是来跟你抠法律字眼的。”
郭正明收回视线。
他从文件包里抽出另一份红头批文。
“东海的金融市场,不能只有城商行一家独大。”
“为了引入金融活水,省政府已经批准两家外省的大型信託机构,在东海设立分支。”
“这两家信託,將直接对接安丘、临海等重点地市的基建融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引进外省信託。
郭正明直接绕开了城商行,给底下的地市开闢了第二条融资通道。
祁同伟看著郭正明手里的批文。
“金融开放,我双手赞成。”
祁同伟合上笔记本。
“只要是合规的资金进场,东海欢迎。”
会议散场。走廊里,参会人员鱼贯而出。
郭正明没有回办公室,径直走向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贺常青端上一杯热茶,退了出去,带上门。
“祁省长。”
郭正明走到客座沙发前坐下。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祁同伟走过去,落座。
“同伟同志,刚才在会上,言语交锋,都是为了工作。”
郭正明调整了一下坐姿。
“金融是水,实体是田。水不能总在你们港建集团那个池子里打转。”
“我把外部的水引进来,灌溉安丘和临海的田。这叫市场配置资源。你明白我的苦衷吗?”
祁同伟拿起茶几上的白水壶,给郭正明倒了一杯温水,推过去。
“郭省长,你引进外部信託,確实解了安丘的燃眉之急。”
“但你想过没有,信託资金的本质是什么?”
郭正明端起水杯。
“城商行的基建贷款,年息不到百分之五。”
祁同伟看著他。
“而那两家外省信託,走的是明股实债的通道,资金成本至少在百分之十二以上。”
“安丘的数字產业园建好之后,它產生的利润,能覆盖这么高息的过桥资金吗?”
“你用高利贷去填基建的窟窿,这是在饮鴆止渴。”
郭正明放下水杯,杯底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
“只要產业园运转起来,后期我们可以发地方债去置换这笔高息贷款。”
“用时间换空间,这是宏观调控的常规操作。”
“没有信用的市场,就是赌场。”祁同伟声音渐冷。
“郭省长,你放任安丘使用劣质钢筋,放纵物流成本失控。”
“现在又引高息信託进场。”
“一旦產业园无法按期交付,这雪球滚起来,压垮的不止是沈克勤,还有整个东海的地方財政信用。”
“我心里有数。”
郭正明站起身。
“希望祁省长不要在底下设卡。”
他推门离去。
南州市委大院。
周建刚在办公室里接待了临海市委书记胡跃进,和安丘市长沈克勤。
三市联盟,正式成型。
“郭省长在省里把路趟平了。”周建刚给两人递了烟。
“信託的资金一到,咱们就彻底不用看港建集团和城商行的脸色了。”
“南州的物流园,安丘的產业园,临海的新能源。咱们三个市连成一片,搞双轨制。”
“东海的经济盘子,以后不是他祁同伟一个人说了算。”
胡跃进吸了口烟,吐出烟圈。
“华通建工的材料虽然次了点,但价格確实低。我那边的进度已经赶超港建集团同期了。”
“只要年底主体建筑封顶,政绩就算是坐实了。”
沈克勤推了推眼镜。
“信託的利息確实高。咱们得抓紧招商引资,赶紧把地皮变现,不然明年还款压力太大。”
“怕什么?”周建刚拍了拍桌子。
“天塌下来有郭省长顶著。咱们现在是一荣俱荣。”
“明天开始,咱们三个市的数据系统,全面和港建平台切断对接。咱们搞自己的数据中心。”
四號院。夜。
祁同伟站在书房的地图前。
临海、南州、安丘三个城市,被他用红蓝铅笔圈在了一起。
王大路推门进来。
“祁省长,他们三个市动手了。切断了数据接口,改用外省信託的资金结算。”
“华通建工的劣质材料正在大批量进场。”
“让他们切。”
祁同伟没有回头。
“把城商行在三市的敞口全部收缩。断绝一切资金往来。”
祁同伟转过身,將红蓝铅笔投进笔筒。
“高息信託加上劣质工程。”
“这座楼盖得越高,塌下来的时候动静就越大。”
“你让孤狼把所有的取样证据封存好。好戏快要开场了。”
东海的夜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