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撇了撇水面的茶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郭省长,城商行是股份制银行,风控標准是国家银保监会划定的红线。”

祁同伟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安丘市的物流成本严重超標,资金消耗率异常。”

“没有实物资產抵押,城商行一旦放款,就是违规放贷。这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祁同伟身子前倾,盯著郭正明。

“如果郭省长认为银保监会的风控是教条。那很简单。”

祁同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空白的《政府兜底担保函》,平推过去。

“请郭省长以省政府名义签发这份担保函。”

“只要您签了字,城商行免责。赵启明行长今天下午就把安丘市申请的八个亿打过去。”

会议室安静下来。

郭正明看著那份担保函,没有伸手。

拿省財政的税收预期去为一个超標的工程做担保,违反预算法。这个字他不敢签。

“同伟同志。我不是来跟你抠法律字眼的。”

郭正明收回视线。

他从文件包里抽出另一份红头批文。

“东海的金融市场,不能只有城商行一家独大。”

“为了引入金融活水,省政府已经批准两家外省的大型信託机构,在东海设立分支。”

“这两家信託,將直接对接安丘、临海等重点地市的基建融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引进外省信託。

郭正明直接绕开了城商行,给底下的地市开闢了第二条融资通道。

祁同伟看著郭正明手里的批文。

“金融开放,我双手赞成。”

祁同伟合上笔记本。

“只要是合规的资金进场,东海欢迎。”

会议散场。走廊里,参会人员鱼贯而出。

郭正明没有回办公室,径直走向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贺常青端上一杯热茶,退了出去,带上门。

“祁省长。”

郭正明走到客座沙发前坐下。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祁同伟走过去,落座。

“同伟同志,刚才在会上,言语交锋,都是为了工作。”

郭正明调整了一下坐姿。

“金融是水,实体是田。水不能总在你们港建集团那个池子里打转。”

“我把外部的水引进来,灌溉安丘和临海的田。这叫市场配置资源。你明白我的苦衷吗?”

祁同伟拿起茶几上的白水壶,给郭正明倒了一杯温水,推过去。

“郭省长,你引进外部信託,確实解了安丘的燃眉之急。”

“但你想过没有,信託资金的本质是什么?”

郭正明端起水杯。

“城商行的基建贷款,年息不到百分之五。”

祁同伟看著他。

“而那两家外省信託,走的是明股实债的通道,资金成本至少在百分之十二以上。”

“安丘的数字產业园建好之后,它產生的利润,能覆盖这么高息的过桥资金吗?”

“你用高利贷去填基建的窟窿,这是在饮鴆止渴。”

郭正明放下水杯,杯底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

“只要產业园运转起来,后期我们可以发地方债去置换这笔高息贷款。”

“用时间换空间,这是宏观调控的常规操作。”

“没有信用的市场,就是赌场。”祁同伟声音渐冷。

“郭省长,你放任安丘使用劣质钢筋,放纵物流成本失控。”

“现在又引高息信託进场。”

“一旦產业园无法按期交付,这雪球滚起来,压垮的不止是沈克勤,还有整个东海的地方財政信用。”

“我心里有数。”

郭正明站起身。

“希望祁省长不要在底下设卡。”

他推门离去。

南州市委大院。

周建刚在办公室里接待了临海市委书记胡跃进,和安丘市长沈克勤。

三市联盟,正式成型。

“郭省长在省里把路趟平了。”周建刚给两人递了烟。

“信託的资金一到,咱们就彻底不用看港建集团和城商行的脸色了。”

“南州的物流园,安丘的產业园,临海的新能源。咱们三个市连成一片,搞双轨制。”

“东海的经济盘子,以后不是他祁同伟一个人说了算。”

胡跃进吸了口烟,吐出烟圈。

“华通建工的材料虽然次了点,但价格確实低。我那边的进度已经赶超港建集团同期了。”

“只要年底主体建筑封顶,政绩就算是坐实了。”

沈克勤推了推眼镜。

“信託的利息確实高。咱们得抓紧招商引资,赶紧把地皮变现,不然明年还款压力太大。”

“怕什么?”周建刚拍了拍桌子。

“天塌下来有郭省长顶著。咱们现在是一荣俱荣。”

“明天开始,咱们三个市的数据系统,全面和港建平台切断对接。咱们搞自己的数据中心。”

四號院。夜。

祁同伟站在书房的地图前。

临海、南州、安丘三个城市,被他用红蓝铅笔圈在了一起。

王大路推门进来。

“祁省长,他们三个市动手了。切断了数据接口,改用外省信託的资金结算。”

“华通建工的劣质材料正在大批量进场。”

“让他们切。”

祁同伟没有回头。

“把城商行在三市的敞口全部收缩。断绝一切资金往来。”

祁同伟转过身,將红蓝铅笔投进笔筒。

“高息信託加上劣质工程。”

“这座楼盖得越高,塌下来的时候动静就越大。”

“你让孤狼把所有的取样证据封存好。好戏快要开场了。”

东海的夜风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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