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雪落得没有预兆。

鹅毛般的雪片砸在青石板上,扑簌簌直响。四號院的天井里,几口大水缸结了厚厚的冰层。

祁同伟穿著一件洗得发软的深灰色旧羊毛衫,袖口往上卷了一截。他手里拿著一把花木剪,站在屋檐下。

咔噠。

一段多余的罗汉松枝条被齐根铰断,掉落在积雪里。

正屋的门开著半扇。陈阳坐在实木长桌前,身上套著一件素色的羊毛高领裙,外罩驼色大衣。她腿上搭著一条毯子,手里正翻看一份厚重的企业併购意向书。

院门轴承发出艰涩的摩擦音。高育良推门走进来,黑呢子大衣的肩头积了一层白。他进门先跺了跺脚,把皮鞋上的残雪抖落。

祁同伟把花木剪搁在石台上,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过手背。他拿过一块干毛巾,一点点擦净指缝里的泥屑。

“老师,这雪下得透。”祁同伟把毛巾搭在木架上。

高育良在石桌旁的太师椅上落座。他手里端著那个漆皮斑驳的旧保温杯,拧开杯盖,热气在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白雾。

“京城落子了。”

祁同伟拉过一把竹藤椅坐下,从容得很。

陈阳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壶刚煮好的红茶。她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隨口插进话题:“省委的任命文件上午到了京州律所。企业破產清算这一块,以后要过政法委的新规程。梁博远的手腕很硬。”

高育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专职副书记梁博远,分管党群和政法。组织部长韩志明,管著全省的官帽子。这两个人,现在和郭正明坐到了一条板凳上。”

高育良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瓷底磕著石面,声音清脆。

“郭正明刚来东海的时候是个光杆司令,政令出不了省府大楼。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京城的部委资源,有梁博远的刀把子,有韩志明的人事权。这三驾马车成了型,东海的权力平衡被重新打破了。”

祁同伟看著院子里越下越大的雪。

“《资治通鑑》里有句话。”祁同伟声线平稳,“『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郭正明想把东海的池水彻底抽乾,换上他从京城带来的纯净水。他觉得港建集团这块石头挡了水道,肯定要搬开。”

高育良看著这个最得意的门生。

“他不仅要搬石头,他要拿你们港建集团开刀祭旗。你要有防备。”

祁同伟端起红茶。茶汤滚烫,顺著食道下去,熨帖了五臟六腑。

他不著急。

越是大局变幻,他坐得越稳。

同一时间。省政府大楼。

代省长办公室內,暖风机低频运作。郭正明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半框眼镜擦得一尘不染。他站在巨大的东海全域电子地图前。

梁博远和韩志明分坐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

“前阶段的工作,我们在战术上存在盲区。”郭正明转过身,直面两人。“东海的经济盘子,结构性矛盾极其突出。港建集团不仅把持了物流枢纽,还想向工业上游延伸。这种资源错配,必须纠正。”

梁博远翻开一份政法委的內部简报。

“王兴在省厅搞一言堂。底下的异地用警成了他保护港建集团的私器。政法委已经下发了新规,限制公安系统跨区域调动警力。只要把治安管理权收归地方,港建集团的外围车队就寸步难行。”

“人事上的配合已经到位。”韩志明拿出工作日誌。“平山市是北线的工业重镇。我昨天刚签了调令。赵长峰同志即日赴任平山市委书记。”

郭正明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盖著鲜红大印的文件。

“赵长峰是发改委下去的实干派。平山这盘棋,由他来操刀最合適。”郭正明把文件推向桌面中央。

抬头是几个粗体黑字:中能化工。

“两百亿。”郭正明用指节在文件上敲了两下。“中能化工集团全资重组平山化工。这是部委特批的央企资源。有了这把尚方宝剑,我们就能在北线撕开港建集团的防线。”

他看向窗外。大雪纷飞,覆盖了城市的轮廓。

“祁同伟懂商业规则。那我们就用绝对的资本体量和行政级別碾压他。宏观政策面前,那些微观的合同条文,挡不住国家战略。”

平山市委大楼。

赵长峰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上走下来。他四十多岁,穿著深色夹克,语言短促,动作利落。

平山市委秘书长带著几个局长在台阶上迎接。

赵长峰没有寒暄,直接大步走进办公大楼。

“去会议室。把市环保局、安监局、规自局的负责人全叫来。”

十分钟后,会议室內气氛紧绷。

赵长峰指著墙上的平山市规划图。他的手指压在化工园区南侧的一片用地上。那里標註著港建集团海铁联运编组站。

“这块地,距离化工园的直线距离是多少?”赵长峰问。

规自局长额头冒汗。

“赵书记,不足八百米。”

“国家安监总局的危险化学品防护距离標准是一千五百米。为什么违规批地?”赵长峰声音冷硬。

“这是省府重点工程的配套用地。之前……”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我,捉刀人,横行江湖一百年

佚名

风投:我能预知未来

佚名

印度神话:这个诅咒太棒了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