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签名盖章:一滴血的售后服务
沈渊的三根手指悬在剑胎上方,抖得跟筛糠一样,死活落不下去。
周行没接话,盯著砧座上那块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金属,脑子里只剩一个磨剑的念头。
毕竟,铸剑十二诀的最后一步,就是研磨开锋。
前面七十二小时的锻打、气淬、冰裂星纹的凝结,都只是给这把剑塑了一副骨架。
真正让它从“铁”变成“剑”的,是接下来这一步。
周行转身走向后院。
冰泉还在从井底往上涌,水量已经小了很多,从最初的手臂粗细变成了筷子粗的细流。
他蹲下去,用一只粗陶碗接了半碗水,水入碗的一刻,碗壁上凝出一层薄霜。
周行又从铸剑室角落的磨石架上取了一把细砂,是沈渊攒了几十年的天然金刚砂,颗粒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冰泉水混合细砂,倒在一块老青石磨板上。
周行坐下了。
不是蹲,不是站,是正儿八经地盘腿坐在地上,把剑胎平放在膝前的磨板上。
沈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活了七十二年,见过无数铸剑师磨剑。站著磨的,蹲著磨的,架在专用磨具上磨的。
但坐下来磨的,从来没见过。
但沈渊没拦,因为周行坐下去的那个姿势,脊背挺直,双肩下沉,呼吸绵长均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其安静的气场。
胎息法自动运转,心率自动降到四十以下。
万物通晓进入微观模式,感知范围从整座山缩回到眼前这把剑上。
剑身表面每一条冰裂星纹的走向、每一个晶格的排列、每一处微观层面的凸起与凹陷,全部在脑海里形成了一张三维地图。
审美加持同步激活。
周行右手托住剑身中段,左手覆上一块浸了冰泉砂水的鹿皮,开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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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下。
鹿皮贴著剑身向前推了三寸,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沈渊的呼吸停了一拍。
因为那三寸的轨跡,刚好沿著一条冰裂星纹的边缘走过,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第二下。
第三下。
每一下都只推三寸,每一下的轨跡都不同,但每一下都精確地贴合著剑身表面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纹理走向。
这不是磨剑,这是在给剑做手术!
沈渊慢慢蹲下来,蹲到和周行平齐的高度,眼珠子快贴到剑身上了。
他看到了变化。
周行每推一下,剑身表面就褪去一层极薄的浮渣。
那些在锻造和淬火过程中残留的氧化层、碳化物、微观气泡,被冰泉砂水一点一点带走。
露出来的,是底下的真容。
“……老天爷。”
沈渊的嗓子里挤出三个字。
剑身的顏色在变,不是整体在变,是一层一层在变。
最外面的浮渣褪去后,露出的是一层深邃的墨黑色底色。
墨黑之上,冰裂星纹开始显现出真正的光泽。不是金属的反光,是一种从內部透出来的、流动的、活的光。
蓝银色的星点沿著纹路蜿蜒游走,和墨黑的底色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对比。
远看,整把剑的剑身上浮现出一片星云。
不是比喻,是真的星云。
那些蛛网状的冰裂纹交错叠加,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银色层次,和宇宙深空中星云的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星云纹理的边缘,淬火时形成的温度梯度留下了另一种纹路,霜雪刃文。
细密、均匀、层层递进,从剑脊向刃口方向渐次展开,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细更密,也更锋利。
两种纹理交相辉映。
星云在剑身中央翻涌,霜雪在刃口处绽放。
沈渊膝盖已经不听使唤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著嘴,口水都忘了咽,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剑,是他师父铸的那把。
那把剑,他觉得已经是人间极致了。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而且差远了。
周行磨了四十分钟,最后一下推完,把鹿皮放下,用干布擦净剑身上残留的砂水。
剑身彻底成型。
全长一尺零八寸,八面汉剑,最正统、最厚重的形制。
剑脊厚实,八个面稜角分明,从剑格到剑尖的收束线条乾净利落。
虽然刃还没开,但这把剑静静躺在铁砧上,周围三尺之內的空气温度明显低了两度。
沈渊从地上爬起来,绕著铁砧转了三圈,最后停在周行面前,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老板。”
“嗯。”
“剑身……剑身已经是……是神品了。”老头咽了口口水,“接下来该配剑柄和剑鞘了。”
周行点了点头。
沈渊见状,赶紧转身噔噔噔跑上楼,两分钟后抱著一个落满灰的木箱子跑回来,往周行面前一放,掀开盖子。
“您看!”
箱子里铺著红绒布,上面摆著两样东西。
一块紫檀木料,色泽深沉,油性十足,一看就是存了几十年的老料。
旁边是一套纯金错银的剑装配件,包括剑格、剑首、鞘口、鞘尾,每一件上面都鏨刻著繁复的云龙纹,金光灿灿,银丝流转。
沈渊的脸上写满了献宝的諂媚。
“这紫檀是我师父留下来的,六十年的老料!这套金银配件是我年轻时候打的,纯手工鏨刻,光这套配件就值……”
周行瞥了一眼,然后偏过头去。
那个嫌弃的幅度不大,但足够明显。
沈渊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周老板?”
“太俗了。”
三个字,乾脆利落。
沈渊愣住。
周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著箱子里那套金光闪闪的配件,摇了摇头。
“紫檀配金银,放在普通的剑上是锦上添花。放在这把剑上,是暴殄天物。”
他唤来季杨。
季杨一脸的苦大仇深,“老板!您终於想起来了?这都几天了啊,我头髮都薅禿了!”
“帮我办件事。”
季扬的嘴立刻闭上了,毕竟这么多天没和自己说什么话,这时说办事,这是正经模式。
“六小时內,我要两样东西。”周行吩咐道。
“您说。”
“第一,景行山居聚宝盆里那块汉代千年阴沉金丝楠木,让陈星海亲自选料切割,尺寸我发图纸。”
“第二,我库房里有一批陨石原石,挑一块未经拋光的、保留了完整粗礪表面的,拳头大小。”
季扬安静了两秒。
“老板,阴沉金丝楠木……那块是聚宝盆的镇库之宝,陈部长上次盘点的时候抱著它哭了半小时。”
“六小时。”
“收到!”
季扬领命后,立刻拨给了最近的临安办事处负责人张博藩。
五小时四十七分钟后,一架直升机的轰鸣声从山外传来。
沈渊站在院子里,仰头看著那架银白色的直升机在山谷上空盘旋了一圈,最终降落在山脚的空地上。
十五分钟后,叶影带著两个人上了山。
走在前面的是临安办事处负责人张博藩,清瘦儒雅,手里提著一个恆温恆湿的专业文物运输箱。
走在后面的是一个穿衝锋衣的年轻人,背上背著一个防震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