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州江滩。

晚上九点,路灯把江边石板路照得发黄,几个遛狗的大爷大妈已经散了,只剩江风裹著潮气往人身上扑。

周行没回云闕。

他从凤鸣山下来之后让叶影直接往江滩开,温景接到他的消息,二话没说从浮生艺术长廊赶了过来,两人在江边碰头。

“吃了吗?”温景拢了拢围巾。

“吃了,演武堂蹭的白羽给他们加餐的红烧肘子。”

“……你堂堂景行山居的主人,去蹭员工的饭?”

“我那叫与民同乐。”

两人沿著江堤慢慢走。

周行没急著说目的地,温景也没问。

她习惯了这个男人偶尔的沉默,不是冷场,是脑子里在转东西。

走了大概十分钟,一座黑黢黢的建筑从江滩尽头的树丛后露了出来。

钟楼。

民国年间建的,砖混结构,四面钟盘,高度大概二十五米。

在澜州老一辈人的记忆里,这座钟楼整点报时的钟声能传半个城区。

但它已经停了五十年。

钟盘上的指针定格在某一个再也无法考证的时刻,表面覆满青苔和锈跡,底座被铁皮围栏圈著,旁边立了块石碑——“澜州市文物保护单位”。

温景抬头看了一会儿。

“我本科的时候写过一篇关於它的课程论文。”

“写了什么?”

“这座钟楼的机芯是民国初年从瑞士定製的,但核心的擒纵轮齿是国內工匠手工修配的。当年的技术资料在战乱里全丟了,后来几次想修復,都卡在这个零件上。”

她顿了顿,继续说:

“精度要求太高,现代机械加工倒是能做,但钟楼本身是文物,不能用现代零件替换,必须还原原始工艺。”

“手工车削微米级的齿轮,这个活儿,全国找不出几个人能干。”

周行听完,没吭声,只是盯著钟楼看了很久。

虚擬光幕还在视野角落安静地闪著。

【倒计时:16天19小时41分。】

十七天,让一座停摆半个世纪的钟楼在跨年夜零点准时敲响。

换个正常人听到这个任务,第一反应大概是“系统你是不是喝多了”。

但周行没这么想。

他想的是——跨年夜零点,钟声响起来的那一刻,温景站在旁边,江风吹著她的头髮。

挺好。

“走吧,”周行伸手牵住温景的手,“明天我去看看这东西的內臟。”

温景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抽。

“你又要搞事情。”

“不是搞事情,是修钟。”

“周行,你连自己的手錶都不会调时间。”

“……那是百达翡丽ref.1518,万年历功能,操作確实复杂,跟钟楼没有可比性。”

“嗯,所以你打算怎么修?”

“明天再说。”

温景没再追问,只是把手收紧了一点。

……

第二天一早,卫哲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刷牙。

“卫……卫主管,”寧蜜在电话那头急得磕巴,“先生要你一小时內到云闕39楼。”

卫哲含著满嘴泡沫,单手翻日历。

今天周二。

先生平时周二不来公司。

他三分钟洗完脸,十五分钟出门,二十八分钟到39楼。

周行已经坐在裴錚的工位边上了,手里端著一杯白羽现泡的龙井,慢条斯理地问道:

“江滩那座老钟楼,你知道吧?”

卫哲点头道:“知道,属於市级文保单位,產权归区文旅局和住建局共管,日常由江湾区文物保护中心代管。”

周行放下茶杯。

“我要进去看看內部结构,以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的名义申请勘察权。合法合规,走正规流程。”

卫哲的脑子转了两秒。

“先生,正规流程的话,光审批至少要一周的时间。”

“三天之內。”

“……”

卫哲笑了。

那种温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但骨子里写满“这活儿我接了但你欠我一顿好的”的笑。

“我儘量,不过可能需要季离那边出面,基金会的招牌比较好使。”

“隨你调配。”

卫哲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卫哲。”

“在。”

“別提我的名字,就说基金会想做一个澜州工业遗產保护性修復的课题研究,钟楼是第一个试点。”

卫哲停了半秒,然后点头。

这位爷每次搞事情都要先把理由包装得体体面面。

跟他当年调解拆迁纠纷的甲方一个路数:先画饼,再进场。

区別在於,周行的饼是真能吃的。

……

实际只用了两天。

季离带著基金会的正式函件,配合卫哲和张哲西联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和项目可行性报告,走完了区文旅局和住建局的全部审批手续。

周行的“红色传承”勋章在这种时候简直是bug。

审批窗口的科长看完材料,愣是主动问了一句“你们还需要什么配合”。

连文物保护中心都派了两位专家隨行。

十二月十五日,上午十点。

周行站在钟楼底层大厅里。

两位官方专家已经在里面转了一圈。

年纪大的那位姓孟,头髮有些地中海,戴著老花镜,看完主体结构之后摇了摇头。

“內部传动系统的锈蚀程度超出预期。主齿轮组几乎整体锈死,强行拆卸的话,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会损坏与墙体相连的固定轴承。”

另一位年轻些的专家补充:“这座钟楼的机芯不是独立模块,它和建筑结构是一体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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