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块陀飞轮的游丝第四个节点,夹角偏了0.02度。”

展厅里的嘈杂声降了一个级別。

安东尼的笑容还掛在脸上,但眼睛里的温度已经退乾净了。

“先生,游丝节点的调校精度在0.01度以內,这是我亲手调校的。”

“所以它每天会慢0.5秒。”周行打断了他。

语速不快,音量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了安东尼的专业自尊上。

“不可能。”安东尼下意识摇头反驳,“我的机芯通过了天文台认证,日差在正负一秒以內!”

“天文台认证测的是出厂状態。”周行把双手插回口袋,一脸从容:

“您的游丝用的是nivarox合金,热膨胀係数极低,但您在第四个节点使用了冷夹紧工艺。”

“这种工艺在低温环境下会產生微量的应力鬆弛,导致夹角偏移。”

“当然,这个偏移量非常小,0.02度,肉眼完全看不到。”

“但您应该知道,在陀飞轮这个级別的机芯里,0.02度意味著什么。”

听到这番话,安东尼的手指不自觉地捏到了一起。

不是他习惯性的“精密”手势,是真的在发力。

“你凭什么……”他的法语口音在激动时变得更重了,“你用眼睛看出来的?”

周行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过身,看向展柜旁边的一台高精度校时仪。

那是安东尼团队自带的,用来在展会现场向客户演示走时精度的专业设备。

“您可以现场测一下。”

安东尼盯著周行看了五秒,然后走向展柜,打开了防弹玻璃。

他的助手想拦,被他一个手势制止了。

安东尼亲手取出那枚三千万的陀飞轮腕錶,放在校时仪的测试台上。

展厅里的人都围了过来,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校时仪的屏幕。

校时仪启动,数据开始跳动。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屏幕上的日差数值在小数点后面跳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0.5秒/日。

整个展厅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校时仪內部机械运转的滴答声。

安东尼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数字,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另外,关於那座钟楼。”

周行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

“它的核心机芯不是瑞士造的。外壳齿轮组是1908年从日內瓦定製的,但真正的心臟,擒纵轮的齿型结构,是清末华国工匠用传统榫卯原理改良的渐开线设计。”

周行看著安东尼,平静地说道:

“您在大英博物馆修了那么多年亚洲钟錶,这个应该看得出来才对。”

安东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回答。

周行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温景,温声细语道:

“景景,走了。”

温景跟上他,两个人从人群中穿过去,往出口走。

叶影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睨了安东尼一眼,那一眼的信息量是:別想。

出了展厅,冬天的风迎面扑过来。

温景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了:

“你刚才那句大英博物馆修了那么多年亚洲钟錶是什么意思?”

“他2003年到2011年在大英博物馆做钟錶修復顾问,经手过乾隆年间的铜镀金自鸣钟。那批钟的擒纵结构跟江滩钟楼是同一个技术体系。”

“所以他不是不知道钟楼的核心是华国工艺。”

“他知道。”

温景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他为什么那么说?”

周行拉开车门,让温景先上,说出了其中的缘由。

“因为说这是华国人的东西不赚钱。说这是欧洲人的东西,只有我能修,值八百万欧。”

温景坐进车里,繫上安全带。

“然后呢?”

“然后我修。”

叶影发动了宾利慕尚,车子无声地驶离会展中心的停车场。

后视镜里,展厅门口聚了一群人,手机屏幕的光在冬日的灰色天光里闪成一片。

……

当天深夜,十一点四十。

周行刚泡完澡,穿著睡袍坐在84层的书房里,手边是关拓整理好的擒纵轮修复方案。

敲门声响了两下。

裴錚站在门口,手里拿著平板。

他今天换了件新的优衣库衬衫,领口多了一道褶子,说明这是他“加班到忘记换衣服”的状態。

“老板。”

“说。”

裴錚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刚从区文旅局內部系统截获的文件。

“安东尼的团队一小时前向市里提交了申请。”

周行低头看了一眼。

“他们要免费接手钟楼的修復工程。”

裴錚站在原地,安静地等著指示。

周行把平板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书桌上,十二枚黄铜齿轮在檯灯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暖金色。旁边是那几块从钟楼拆下来的旧齿轮废料,锈层下面藏著的字跡还没拼完。

他伸手,拿起那块刻著半个“钟”字的废料,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断面。

“免费?”

“免费。条件是修復完成后,钟楼永久掛上他们工作室的铭牌。”

周行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是那种看到一手烂牌还敢all in的人才会露出的,带著一点欣赏的笑。

“裴錚。”

“在。”

“帮我约季离,明天早上。”

周行把废料放回桌上,手指在那个模糊的“钟”字上停留了一秒,语气森然:

“这座钟楼,谁的名字都不会掛,只会掛一百年前那个工匠的。”

裴錚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周行低头看向那排齿轮。格调值光晕和情感值流光融合,在昏暗的书房里亮得刺眼。

他还差三个齿轮没做。

十四天。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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