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治依旧是面带笑容,语气幽幽道:“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他摇著头,有些唏嘘的开口。

“我等如今是既有功名,也居高位,得受皇恩。若是只思一处,枉顾国家社稷,倒是妄为人臣。”

没有什么遮掩。

算是很直白的告诫。

隨后张治扭头看向坐在內阁头把交椅上的严嵩。

严嵩也有些无奈,只得皱眉道:“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我等臣子,自当要遵旨奉命。太子如今隨时都会出宫巡视各处,朝中难道便不管不顾?老夫觉得,不论是吏部还是兵部,亦或是户部,甚至是刑部、都察院,也都要动一动,有所表示。”

老严头现在確实很有些受伤。

朝中如今对皇帝和太子出宫巡营多有不满,顺带著对提出这个意见的自己,也指责不少。

昨日旨意下来,自己在家里,本想喝口茶歇一歇,却不想连儿子都跑过来明里暗里责怪了一番。

可若是不满足了皇帝巡视京营。

难道还能真让皇帝跑去九边巡视?

如今让吏部、兵部,甚至是户部、刑部、都察院都动一动,无非是想要平息朝中对自己的指责,各部衙门都出人往京营里走一趟,能遮掩的就遮掩,能拿出来摆在檯面上的腌臢就亮出来晒一晒。

总是要对上、对下都有个交代。

內阁值房里,气氛稍稍有些沉重。

张治也没了什么劝说的念头,无非是等太子再长大一些,朝中再多一些忠良,到时候再做打算罢了。

话分两说。

內阁里头相对无语,而在宫外各处,却是热议不断。

靠近城北德胜门,毗邻积水潭与什剎海的发祥坊內。

坐落著一座营造煊赫,门第巍峨的府邸。

府门上疏敕造成国公府描金大字,门前功勋武將仪仗琳琅满目,往来行人无不是高官厚禄,少有寻常百姓过路。

而在今日。

这座成国公府前,停下的车马轿子比往日更多了些。

但这些来者,却大多都面带遗憾和担忧的未进公府之门,便姍姍离去。

而在成国公府內。

前院正厅。

如今方才三十五岁,正值壮年的现任成国公,加特进光禄大夫、太傅衔的朱希忠,正座於上。

在他的身边,其子朱时泰正穿著轻便瀟洒的曳撒,侍奉在旁。

而在厅內,另外还端坐著两人,皆穿著戎服。

早已闻旨赶来成国公府的现任保定伯、坐五军营右哨的梁继藩目光中透著担忧,看向朱希忠:“国公爷,太子殿下不日便要出宫巡营,您当真处之泰然?”

两家都是起於成祖皇帝靖难,关係比之旁处更亲近些。

与保定伯梁继藩坐在一起的,则是同为靖难功勋后裔,出自成安侯府的郭应乾亦是面上堆笑:“国公爷,皇上如今要巡营京军,遣了太子先行巡营。咱们各家都知道,这是为了应对宣大等边守御不利的缘故。可不管是皇上巡营,还是太子巡营,定不光是要激励振奋军心,也必然是要查一查各营过错,这……这总是叫人不大安心的。”

与保定伯相比,郭应乾虽然出身成安侯府,爵位比对方高,但他爹死后,他还一直未曾承袭侯爵之位。

如今若是京营再出了事,他袭爵的事情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变故。

坐在上方的成国公朱希忠,脸上瞧不出什么端倪,只是打量向两人:“朝中文官这几年也不是一次两次上疏言及京营,多说京营缺额甚多,老弱泰半,將校屡屡,士卒懈怠。天子要巡营,难道我还能给挡回去?”

保定伯梁继藩脸色僵硬。

未袭爵的郭应乾却是更为紧张不安:“国公爷,您自嘉靖二十一年便掌右军都督府事,提督团营及五军营,京营这些年究竟如何,您也是知晓的,我等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话明著是此般说,可暗中却又是在说朱希忠这位成国公,对京营如今的局面,也是要背负一定责任的。

朱希忠立马看向郭应乾,倒也没有生怒。

反倒是脸上露出笑容:“今日宫里旨意下来,我便知道,你们不是寻到我这成国公府,便要往英国公府、亦或是定国公府去。所为何事,我亦知晓。”

梁继藩犹豫再三,才开口说道:“国公爷既然通晓诸事,还请教我等目下该当如何?”

说完,便示意身边的郭应乾一同站起来,朝著朱希忠躬身作揖。

朱希忠侧目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儿子,隨后才面带笑容的重新看向两人。

“你们啊,身在局中,便总是看的不清。”

“天子巡营確为边事,可难道便只为了九边?”

朱希忠在两人诸事下,面含笑意的轻摇著头。

郭应乾上前一步,神色愈发恭敬:“还请国公爷教我等。”

他这般作態,梁继藩也只好走上前。

朱希忠则是目光深邃的看向外面:“都安分下来,若我未曾猜错,想来咱们那位已有贤名在外的太子殿下,今日便会出宫来寻本公了!”

两人全然不知,面露茫然。

这成国公怎么就篤定,太子殿下今日便会出宫,更是这般確信那位就一定会来成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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