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一日一餐攒军备
1874 年年底,神州东南的广州湾还飘著练兵的吶喊,千里之外的倭岛京都,已经被寒冬裹得严严实实。
腊月的海风裹著雪沫子,刮过京都的城墙,连皇宫的屋檐都结了一层薄冰。仪事殿里,炭火只在角落烧了一盆,火苗弱得隨时会被穿堂风颳灭,殿內冷得和外面没什么两样,连大臣们呼出的气,都带著白茫茫的雾。
明治天皇坐在御座上,身上只穿了一件不算厚的朝服,脸色苍白得像殿外的积雪,嘴唇乾裂得起了皮,放在膝盖上的手,正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已经连续三个多月,每天只吃一顿饭了。
御座的位置正对著殿门,寒风直往脖子里灌,可他坐得笔直,半点不肯佝僂身子。没人知道,他此刻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空得发疼,全靠一口气撑著,才没在满朝文武面前露怯。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受这份罪。
登基这些年,他顶著全岛旧势力的压力推行维新,喊著富国强兵的口號,心里憋著一股劲。千年来,倭岛一直活在神州的阴影里,现在清廷腐朽,正是他们翻身的最好机会。可他万万没想到,清廷的正规军不堪一击,东南四省却冒出来一个赵明羽。
短短几年,这个男人从一个匪村村民,硬生生拼出了东南半壁的基业,手里握著三十万精兵,水师更是发展得一日千里。之前湾岛衝突,他们派出去的兵,在赵明羽手里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灰溜溜地退了回来,成了全岛的笑柄。
从那时候起,他就把赵明羽当成了最大的假想敌,甚至是此生必须跨过的一座山。
他知道倭岛国小地贫,资源远不如神州,想要追上,就得拼上举国之力。三个月前,他当著全岛臣民的面,金口玉言下了御旨:只要倭国海军的实力,一日没有超过赵明羽,他就一日只吃一顿饭,以此以身作则,鼓舞全岛臣民同心协力,攒钱造舰。
这话放出去的时候,整个倭岛都震动了。
倭人本就骨子里认死理,格外轴,天皇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懈怠。可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日一餐的日子,会这么难熬。
一开始,他还能靠著一股心气撑住,每天一顿糙米饭配点醃菜,勉强能应付。可日子一长,营养跟不上,低血糖的毛病越来越重,经常坐著坐著就头晕眼花,站都站不稳。好几次朝会,他都差点直接晕过去,全靠掐著自己的手心,用疼意硬撑著散朝。
他不是没想过鬆口,可话已经放出去了,君无戏言,他这个天皇要是先退了,下面的人立刻就会散了心气。到时候,別说超过赵明羽,就连倭岛能不能保住,都是个未知数。
殿內的寂静被脚步声打破,大久保利通躬身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捧著一叠厚厚的帐本,脸色比殿外的天色还要沉。他走到殿中,对著明治天皇深深躬身行礼,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疲惫。
“陛下,这是本月军备筹备的帐目,还有九州、本州各地的税赋收缴情况,您过目。”
明治天皇抬手,示意他直接说。他现在头晕得厉害,连看字都觉得重影,只想听个结果。
大久保利通直起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都透著焦虑。
“回陛下,本月全岛税赋,已经加到了五倍。农户家里的粮食,除了留一口活命的,其余全部收缴上来了;城里的商户,按营收三成抽税,一分都不能少。各地百姓把家里能捐的东西都捐了,女人的髮簪、耳环,男人的佩刀、盔甲,全都熔了造舰,就连武士们的俸禄,也全部捐入了海军军费。”
他说著,顿了顿,语气里的无力感更重了。
“可就算是这样,军费的缺口还是很大。从不列顛订购的两艘铁甲舰,对方又涨了价,而且还要半年才能到货。国內的船厂產能跟不上,钢材缺口太大,就算把全岛的铁矿都挖空,半年內也凑不齐三艘铁甲舰的用料。”
明治天皇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他心里清楚,不列顛人就是看准了他们急著要船,故意坐地起价,可他们没有办法。自己国內造不出大吨位的铁甲舰,只能捏著鼻子认宰。
伊藤博文跟著从朝臣队列里走出来,躬身补充。
“陛下,陆军方面,新征的五万新兵,大半都还没摸熟步枪。新兵大多是农户子弟,没受过训练,连队列都站不齐,更別说上战场了。而且因为税赋太重,各地农户都有怨言,徵兵越来越难,很多人寧愿躲进山里当野人,也不肯入伍。”
山县有朋也跟著上前,脸色凝重。
“陛下,九州那边,上个月的武士叛乱虽然压下去了,可隱患还在。废藩置县之后,大批武士没了俸禄,没了活路,对朝廷怨气极大。我们刚压下去九州的叛乱,本州北部又有武士串联,要是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出更大的乱子。”
一个个坏消息砸过来,殿內的大臣们全都低著头,没人敢说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整个倭岛已经被逼到了极限。百姓已经穷到吃观音土,路边时不时就能看到饿死的人,可税赋还是一加再加;武士们没了活路,隨时可能再次造反;不列顛人坐地起价,卡著他们的脖子要银子;而对面的赵明羽,就像一座悬在头顶的大山,压得他们连气都喘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