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姆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继续查。把所有线索都匯总起来。另外,加强医院的安保。凶手可能还会回来。”

年轻特工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一九三一年八月七日,上午九时四十五分。

梅费尔区,那座乔治亚风格的別墅。

麦克纳坐在书房里,手里握著一杯白兰地。

麦克纳抬起酒杯,对著壁炉上方那面古老的镜子,举了举。

“辛克莱先生,祝您一路顺风。”

他喝乾了杯中的酒。

电话响了。

麦克纳看了一眼那部黑色的电话机——那是专线,知道號码的人不超过十个。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著浓重的东区口音。

“先生,事成了。”

麦克纳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死了?”

对方沉默了一秒。

“这……先生,他中了枪。好几枪。司机和保鏢当场就没了。但他本人……我们撤的时候,他还在喘气。”

麦克纳的脸色变了。

“什么叫还在喘气?我让你们杀了他!杀了!不是让他受伤!”

对方的声音有些发紧。

“先生,我们確实打中了他。三枪。胸口、腹部、肩膀。那种伤,一般人根本活不了。但我们子弹打完了,街上乱成一团,警察马上就到,我们只能撤……”

麦克纳猛地站起身,椅子弹出去,撞在书柜上。

“子弹打完了?打完了就不能换弹匣?就不能再补几枪?”

对方的声音更低了。

“先生,我们確实打完了。本来以为三枪足够了……谁知道那个老傢伙命这么硬……”

麦克纳闭上眼睛,一只手扶著额头。

他感觉到太阳穴在跳。

一个可能活下来的辛克莱。

一个一旦活下来,就会疯狂追查到底的辛克莱。

麦克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在哪儿?”

对方说:“威斯敏斯特医院。听说正在抢救。整条街都封了,警察到处都是。”

麦克纳问:“你们的身份暴露了吗?”

对方说:“没有。没人看见我们的脸。枪是德国货,我们还喊了德语。现场的人肯定以为德国人干的。”

麦克纳沉默了几秒。

“好。现在听我说。”

对方说:“是。”

麦克纳说:“你们马上离开伦敦。不要回住处,不要联繫任何人。去利物浦,港口那边有个仓库,码头上的人会接应你们。有艘船今晚去南美,你们上去,永远不要再回来。”

对方说:“明白。那钱……”

麦克纳说:“到了南美会有人给你。现在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管。走。”

对方说:“是,先生。”

电话掛断了。

麦克纳放下听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半晌,麦克纳转过身,走到书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皮面笔记本。他翻开,找到一页,上面写著一个名字和地址。

他走到另一部电话前,拿起听筒,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三声,对方接起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餵?”

麦克纳说:“我是麦克纳。”

对方沉默了一秒。

“先生,有什么吩咐?”

麦克纳说:“有一批货要从利物浦走。我想让他们永远消失。”

对方说:“明白。”

麦克纳说:“有四个人,今晚坐船去南美。从利物浦出发,码头仓库那边接应。我要他们在上船之前,彻底消失。”

对方说:“先生,这种活,价钱不低。”

麦克纳说:“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乾净。”

对方说:“明白。三天后给您消息。”

电话掛断了。

麦克纳放下听筒,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望著外面安静的街道。

阳光很好。几个穿著体面的行人从窗外走过,完全不知道这扇门后面发生了什么。

麦克纳放下窗帘,走回书桌前,坐下。

他重新倒了一杯白兰地,端起来,但没有喝。

麦克纳看著杯中的液体,琥珀色的光在阳光下闪烁。

“三枪……”他喃喃说,“三枪都没打死你……”

麦克纳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酒液溅出来,洒在那些价值连城的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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