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三月十一日,清晨六时。

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

昨夜柏林下了一场小雪,街道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白色,早班的清洁工人正在挥动扫帚,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韦格纳在办公室里眺望著窗外,他突然想起十二年前,新德国成立后的第一次代表会议。那时候討论的一个议题——教育。

“同志们,”他当时说,“我们要建一个新的德国。但新德国不是靠我们这几个人能建成的。要靠下一代,要靠那些现在还在念小学、中学的孩子。

如果我们不把他们教好,我们的革命成果,就维持不了长久。”

“所以,教育改革,是第一位的。”

施密特推门进来,打断了韦格纳的回忆。

“主席,高考今天开始。您要不要去看看?”

韦格纳转过身,笑了。

“不去了。我去一露面,孩子们不更紧张了吗。”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厚厚的《1932年高考工作简报》,翻了翻。

“好。让里希特同志盯著,有任何情况,隨时报告。”

施密特点点头,转身要走。

“施密特同志。”

施密特停下。

韦格纳说:“告诉里希特,考题里那道作文题,我看了。很好。让每个孩子都想想,自己为什么而学习。这个问题,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想过。”

在新德国成立之前,德国的教育是一片四分五裂的土地。

普鲁士有普鲁士的规矩,巴伐利亚有巴伐利亚的章程,汉堡有汉堡的法令。

一个孩子生在柏林,和生在慕尼黑,学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富人的孩子可以上文科中学,穷人的孩子只能上国民学校,两者之间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韦格纳第一次提出教育改革,是在1919年春天。

“我们要做的,不是修修补补,是连根拔起。”他在会议上说,

“国民的教育权必须收归中央。任何一个德国孩子,不管他生在什么样子的家庭,都应该享有同样的受教育机会。”

韦格纳还记得当时的反对声。

“这是摧毁传统!”

“各州有权决定自己的事务!”

“这是中央集权!独裁!”

可韦格纳当时还是坚持著把这个法案推行了下去。

1920年,《国家教育基本法》通过。

法律明確规定:教育主权属於国家,各州教育事务由中央设立的教育人民委员会统一管理。

全国统一学制,统一教材,统一考试。

废除贵族学校,废除教会学校特权,所有学校向全体公民开放。

同年,第一所“工农子弟预备学校”在柏林成立。专门招收工人农民家庭的优秀子女,国家全额资助,包吃包住。

1923年,第一批工农子弟进入大学。

1928年,全国统一高考制度正式確立。考试时间定在每年3月11日至14日,全国统一命题,统一阅卷,统一录取。

那一年,参加高考的学生是六万人。

今年,已经是德国国內的第四次高考了。

上午七时,柏林,弗里德里希海因区,第三中学门口。

雪已经停了,校门口挤满了考生,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有人还在翻书,有人闭著眼睛默念公式,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贝克尔站在人群里,裹著一件大衣,手里攥著准考证。

他今年十八岁,是柏林国营农场的工人子弟。

旁边一个穿新大衣的男生碰了碰他。

“哎同学,你考完准备报哪个学校?”

贝克尔看了他一眼。那人戴著眼镜,脸圆圆的。

“还没想好。要是分数够了可能报农业大学吧。”

“农业大学?”圆脸男生眼睛亮了,“我打算报工业大学!我想当工程师!”

贝克尔问:“你叫什么?”

“我叫库尔特。库尔特·迈尔。”圆脸男生伸出手。

贝克尔握住他的手。

“汉斯·贝克尔。”

库尔特忽然问:“哎,你说,是先上大学好,还是先参军好?”

汉斯愣了一下。

“参军?”

库尔特说:“对啊。我哥说,先参军,锻炼两年,再上大学,人更成熟。可我爸说,直接上大学,早点毕业早点工作。”

贝克尔想了想。

“我还没想过参军呢。我想早点工作,帮家里。”

库尔特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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