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格纳走得不快,不时停下来,跟工人聊几句,问问家里的情况,问问工资涨没涨,问问孩子上学的事。

工人们一开始有些紧张,但聊了几句就放鬆了。

一个年轻工人把自己刚装好的发动机指给韦格纳看,韦格纳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拍了拍那个工人的肩膀。

“不错。小同志干得很好嘛。”

年轻工人的脸红了,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韦格纳正准备往下一个工位走,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韦格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厂长说了一句。

“今天先到这里。中央那边出了点事情我要先回去处理一下。”

厂长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韦格纳跟著那个年轻人走出了车间。

上了车,韦格纳对司机同志问道。

“又怎么了?”

年轻人坐在副驾驶座上,回过头。

“主席,台尔曼同志让我们接您回办公室。说是有间谍潜入柏林意图刺杀您和列寧同志。”

韦格纳没有再多问,他本来还想去看看炼钢车间的,还想去看看职工食堂的。

现在都泡汤了。

轿车驶进了人民委员会大楼前的停车场。

韦格纳下了车,走上楼梯,推开办公室的门。

施密特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著几份文件,手里握著一支钢笔。

台尔曼还没到,但消息已经传过来了。

“主席,”施密特站起来,“情况您知道了?”

“知道个大概。”

韦格纳把外套脱下来,掛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英国的右翼分子想刺杀列寧同志。人被抓住了,在警察局。台尔曼去现场了。”

“对。目前还没有口供,但那个人的精神状態很不好。审讯员说他像丟了魂一样,嘴里念叨著一些听不懂的话。”

韦格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台尔曼同志那边有什么安排?”

“已经通知了列寧同志疗养院的安保部门,警卫增加了一倍。您这边的警卫团队也加强了。”

韦格纳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跟政治局的同志们磨了半个月,才批了这次视察。

说好了只看工厂,不搞接待,不搞讲话,不搞报导。

我连秘书都没带,就带了一个警卫。

结果呢?

才看了这么一会,就被叫回来了。”

他顿了顿,

“下次再想去,不知道又要磨多久。”

“施密特,你说,我多久没去过好好出去视察了?”

施密特想了想。

“上次是三个月前。柏林的拖拉机厂。”

“三个月。

三个月,够一个工人同志从学徒变成熟练工了。

而我呢?

我坐在这个办公室里,看文件,开会,见人。

我看到的东西,有多少都是经过筛选的呢。

好的留下,不好的改掉,实在不行的刪掉。”

韦格纳把手指从桌面上拿起来,

“我不是不信任下面的同志。我是怕他们报喜不报忧。

报喜不报忧,是人的天性。谁也不愿意把坏消息往上送。”

施密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主席,台尔曼同志的做法是对的。

英国右翼分子要刺杀列寧同志,这是大事。

您在外面,安保力量做不到万无一失。把您接回来,是最稳妥的选择。”

“我知道。我不怪他。”

韦格纳站起来,

“我就是觉得,我们这些人,离老百姓越来越远了。不是我们想远,是制度把我们架远了。

警卫、围墙、安检、层层报告——每一个人都是好心,每一道程序都有道理。

但加在一起,就把我们关进了一个笼子里。”

他转过身来。

“施密特,你说,列寧同志在疗养院里,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被关进了笼子?”

施密特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韦格纳又坐了下来,

“台尔曼同志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他说到了之后先审一下那个英国人,然后回来向您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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