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弗里尔的假期(二)
马斯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维斯、玛尔塔和两个孩子站在布兰登堡门前,背景是飘扬的红旗。
他端详了一会儿那张照片,嘴角带著笑,然后把它小心地收回口袋。
“柏林比我们乡下热闹多了。街上人挤人,汽车多得数不过来。
我儿子说他长大了要当工程师,造汽车。
我说行啊,只要你好好学习。”
“你女儿还小吧?”弗里尔朝玛尔塔怀里那个小的努努嘴。
“才一岁半。”
维斯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后脑勺,又把手收回来,
“她赶上了好时候。
等她长大,上学免费,看病免费,住房国家给分配。
她要是想上大学,还能拿助学金。
我小时候——饭都吃不饱。”
弗里尔点头。
他也是穷苦人出身。父亲被机器咬掉三根手指后一脚踢出厂门。
那时候別说上大学了,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现在他大儿子在上小学,二儿子在幼儿园,小女儿刚会走路。
將来他们都能上大学,都能当工程师、医生、教师。
“对了,你们工业系统那边,退休的事怎么定的?”维斯突然问。
“男六十,女五十五。工龄满三十年有额外补贴。
像我这样满二十五年的,退休金能拿到在职工资的百分之七十。
满三十五年的能拿到百分之八十。”
“我们农业系统也差不多,男六十,女五十五。
满三十年的能拿到百分之七十五。但我还早。”
维斯笑了笑,
“我还得再干二十多年才能退休。”
“你急什么?日子长著呢。”
两人碰杯。啤酒沫溅到了桌上,赫尔塔递过纸巾,轻轻地擦掉了。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
弗里尔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
维斯也点了一支。两个孩子吃完了盘子里的食物,跑出去玩了。
玛尔塔抱著小女儿去换尿布。
赫尔塔在收拾餐盘。
餐厅里的人们已经三三两两地散了,有的去海边散步,有的回房间休息,有的去了疗养院的俱乐部喝酒聊天。
“弗里尔,我问你一个事。”
维斯压低声音。
“你说,我们这辈子能看见共產主义吗?”
弗里尔没想到维斯会问这个。
“你是指什么?按需分配?没有阶级?没有国家?”
维斯想了想,然后说: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什么时候我们能不为这些事操心——吃穿住行、孩子上学、老人生病——什么都不用操心。
就知道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不用愁明天的事。”
弗里尔想了想这么回答他。
“韦格纳同志说过,共產主义不是一步到位的。
那是我们最终的目的地,是我们奋斗的目標。
从社会主义到共產主义,可能要好几代人的努力。
我们不一定要亲眼看到那一天,但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他们能看到。
他们能看到一个没有资本家、没有帝国主义、没有人剥削人的新世界。”
维斯看著窗外,远处的海面上,灯塔的光一亮一灭。
“我不怕等。”他慢慢说,
“我怕的是等不到。”
他顿了顿,“但我儿子能等到。我女儿也能等到。他们的日子,会比我们好。这就够了。”
窗外波罗的海的夜风涌进餐厅。
维斯的孩子跑回来,闹著要去海边捡贝壳。
玛尔塔抱著小的也回来了,一家人的笑声此起彼伏。
弗里尔看著这一幕,想起父亲四十七岁被赶出工厂的那年冬天。
那时候父亲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弗里尔那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
如果父亲还活著,能看到这些,大概也会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