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惊变乌班吉沙立2
“你们只要管好自己的事就行。该种地的种地,该上学的上学。仗,我们来打。”
“等我们打完了,你们的日子还跟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好。”
“凭什么相信你?”
恩加伊没有生气。他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
“凭什么相信你?”
恩加伊没有生气。他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
“我生在这片土地上,长在这片土地上。
我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都埋在这片土地里。
我是班吉人,是乌班吉沙立人,是非洲人。”
“萨莱倒是和我一样在欧洲住了十几年,可他连非洲的雨季什么时候来都搞不清楚。
他拿什么来爱非洲?拿欧洲人淘汰的旧报纸?还是拿英国人的破枪?”
人群中有人笑了。
“所以,”恩加伊站起身,
“你们信不过我没关係。但你们要信自己的生活——法国人在的时候,你们活过来了。
我们接手了,你们活得更好了。
萨莱来了,你们想过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还不如从前。”有人低声说。
“对,还不如从前。”
恩加伊扬了扬手里的泥土。
“所以这一次,我们不光是为自己打。
是为孩子打,为孙子打,为这片土地上还没出生的千千万万人打。”
“等他们长大了,问起今天的事,我希望你们可以告诉他们——当年,我们站起来了。
没有当逃兵,没有当叛徒,更没有当奴隶。”
动员会一首开到深夜。
散会时,那个最先开口的老人走到恩加伊面前。
“恩加伊,”他的声音很轻,
“我孙子……能活著回来吗?”
恩加伊握住他那双粗糙的、布满裂纹的手。
“老人家,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一定把他活著带回来。”
老人的眼眶红了。
夜里,恩加伊回到班吉,走进办公室。
拉莫尔正在等他。
“乡亲们怎么说?可愿意帮我们?”
“愿意,又不完全愿意。”
“他们怕。”拉莫尔说。
“这很正常。”恩加伊脱下外套,掛在椅背上,
“他们被法国人压了那么多年,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又冒出个萨莱。换谁不害怕?”
“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让他们亲眼看见——萨莱不是打不死的妖怪,是人。”
“等打完了,日子还是好日子,甚至更好。到那时候,他们就不怕了。”
拉莫尔望著恩加伊,忽然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现在你跑到村子里去,跟老百姓蹲在地上抓泥土。”
“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拉莫尔一愣。“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1923年,你从柏林回来。
你说韦格纳同志教了你一句话: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你说,一个干部如果连群眾家里几口人、地里种什么庄稼都不知道,他就不配当干部。”
“我当时觉得你在说大话。现在我才明白——你说的是实话。”
恩加伊沉默了很久。
“拉莫尔同志,明天还有几个村子要走。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拉莫尔没有再问,推门出去了。
恩加伊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那份手绘的区域地图。红色铅笔標註的进攻路线从班吉向外延伸。
他想起那个老人——想起他那双布满裂纹的手。
几十年在橡胶园里割胶,几十年在烈日下弯腰,几十年被鞭子抽、被呵斥、被当做会说话的工具。
他们活过来了。
他们没有等到解放的那一天吗?
等到了。
可萨莱来了。萨莱要把这一切夺走。
恩加伊拿起笔,在地图下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这是我们的土地,这是我们自己的人民。谁也別想夺走。”
窗外,乌班吉河静静流淌。水面上的星光,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