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零章 最后一夜
梁芸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眼泪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衬衫。眼泪是热的,贴在皮肤上,像一小团火。
戈壁滩上的夜很长。星星在天上慢慢地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从头顶移到地平线。风一直没有起来,沙尘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层厚厚的毯子。
后来,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吉普车的座椅被放倒,军大衣盖在两个人身上,惊呼之后的娇喘声是这个夜晚唯一的声音。
不知多久,夜更深了。戈壁滩上的夜风凉颼颼的,但大衣下面很暖和。梁芸靠在言清渐的怀里,脸贴著他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鼓。
“清渐,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我这辈子,都会投身科研。不会和谁结婚,你不要担心。”
言清渐的手停在她的背上。“不结婚?那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有你。不孤单。”
梁芸看著他的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从额头摸到下巴,从下巴摸到耳朵。她的手指很凉,他的脸很热。
“清渐,我不奢求別的。只要每周能见你两三次,就够了。”
言清渐想的却是別的事。“梁芸,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找个工具人,领证假结婚。组织上就不会过问了。你该搞科研搞科研,该见我就见我。没人会怀疑。”
梁芸被弄得一头雾水。“假结婚?找谁?”
“我来操作,你不用操心。我会找一个可靠的人,跟你领个结婚证,生活上各过各的。不在一起住,不影响你生活。万一哪天你怀孕了,有了结婚证,也能把孩子生下来,正常生活,没人会怀疑。”
梁芸的身体僵了一下。“怀孕?”
“我说的是万一。就像刚才,我们就没有做保护措施,只要是身体康健的人,有宝宝不奇怪”
梁芸羞得把脸埋回他的胸口,过了很久,她轻轻回答。“好。都听你安排,有了宝宝,我自己带著。”
“还有一件事,到了四九城之后,你找个房子。偏僻一点,靠近你单位。不用大,够住就行。那就是我们的家,不要怕价格高,所有费用我来出。”
梁芸不愿意了。“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有工资。存了这么多年了,根本没有地方花。”
“工资是你的,房子是我应该买的。你选地方,我出钱。你是我女人,不许和你男人爭。”
梁芸听到他亲口承认自己是他的女人,心都快花了,心尖尖那个甜蜜。
“或者你直接搬进我的四合院。南锣鼓巷那边,院子很大,空房间还有很多。你直接住进来,什么都不用操心。”
梁芸摇了摇头。“不去。你的院子里住著那些人,互相都不认识,我去不方便。我还是自己找房子,找好了告诉你。你来的时候,就是我们的家。”
“好吧。你找好了电话告诉我。可能也不用你找,等回四九城,我问问晓娥,她叔叔那,应该还有独栋四合院。”
梁芸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交缠在一起,放在大衣下面。戈壁滩上的夜风凉颼颼的,但大衣下面很暖和。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画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画一个没有尽头的圆。
“清渐。明天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
梁芸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戈壁滩上的星星在天上慢慢地移动,风一直没有起来,沙尘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吉普车停在缓坡上,两个人窝在座椅里,盖著一件军大衣,像两个被遗忘在戈壁滩上的包裹。等差不多恢復好体力,又是一番云雨。
天快亮的时候,言清渐睁开眼睛。梁芸还在睡,脸贴著他的胸口,呼吸很轻很匀,鼻翼微微翕动。她的睫毛很长,翘翘的,像两把小扇子。他没有动,怕惊醒她。戈壁滩上的天从深蓝色变成灰蓝色,又从灰蓝色变成灰白色。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抹橘红色的光,很淡,像用手指抹上去的。
梁芸醒了。她睁开眼睛,定定的看著他。
“天亮了,你该走了。”
“还早。再待一会儿。”
梁芸把脸埋回他的胸口,闭上眼睛贪婪的呼吸属於他的气息。好一会儿,她又才睁开眼睛。
“清渐,我也就这几天回四九城,你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打研究所的。找我的时候,不要说你找梁芸,说找梁研究员。別人问你是谁,你说你是国防工办的,工作上的事。”
“好。”
梁芸坐起来,把军大衣从身上拿下来,披在他肩上。她整理了一下头髮,用手指梳了梳,用皮筋扎好,最后衣服裤子一一穿戴整齐。
“清渐。我走回去。你不要送我。”
“几公里,你要走回去?”
“我走得回去。在戈壁滩上待了这么久,地方我熟,几公里不算什么。”
梁芸推开车门下车,等她站在车旁边,弯下腰又亲了亲他的脸颊,她不舍车里的言清渐。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清渐,到了四九城,別忘了找我。”
“不会忘。”
梁芸再次听到言清渐的保证,整个身心彻底鬆懈下来,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步子很大。戈壁滩上的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沙土地上,像一个细长的剪影。
言清渐坐在车里,目送她越走越远,越来越小。走到地平线的时候,见她停下来,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继续走,消失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