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渐的吉普车停在花园路三號院对面,熄了火。隔著一条窄街,那栋四层灰色砖楼蹲在院墙里面,外墙没刷浆,裸露的水泥勾缝被雨水洇出深深浅浅的灰斑。楼顶那根烟囱竖得笔直,像根戳在地上的火柴棍。他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娄晓娥今天早上交给他几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著三样东西:一串铜钥匙,八份单间地契,同属一进四合院,还有八份落户人的户口本,身份、户籍证明。

一进四合院,在九院北边隔两条胡同那里,原本掛在八位退伍老兵名下。他们据说不下几百號人,先后在55年至58年前后,长达三年时间里,陆续被娄半城开出各种丰厚条件,忽悠通过秘密通道去了香江,一部分进了纺织厂,更多的进了安保公司,实际就是做保鏢的,活少挣钱多。里边很多人和香江本地农村女孩组建了家庭、甚至有了娃,並且在娄半城名下的地產买了房,彻底在香江落地生根。

內地的户口本、地契、身份、户籍证明,在香江形同废纸,一点用都没有。通过娄半城获得了香江新的合理身份,彻底脱离了黑户尷尬。而娄半城和他们交易其中部分,就有把原有內地的户口本、身份、户籍证明等等都无偿交给了娄半城。並且承诺在娄半城报销所有费用情况下,配合娄半城需要回內地,拿原有內地身份去设立分公司、演戏等等对於他们不损根基、无伤大雅,甚至有益他们自身的事情。

娄半城这只老狐狸,知道这些户口本、身份、户籍证明,对內地人有大用,就通过秘密通道送到娄晓娥手里。娄晓娥在58年政策出台前夕,利用手头的这些真材实料找到熟人帮忙,完成了那十几套四合院每间房,落户到自己人、个人头上,实际就是自己的私產的壮举。你就说娄晓娥强不强?她完美的规避了一切政策,擦边做事润物细无声,快、准、狠!

当然,娄晓娥这个恋爱脑,怕手中留著这些资產和那几箱材料,有一天被查到、会被清算,更会影响到自己男人言清渐的仕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没留在自己手中,最后全拿给四九城最信任的、这个亲叔叔分类保管,分开储存在最安全的地方。

言清渐初始听到娄晓娥论述,都有点怀疑人生。谁家好人会敢相信,明明在自己面前就是只小白兔,背后却是大灰狼的事实。就连现在吸的这支烟,也是在缓解脑海里的风暴点的。

最后想到娄晓娥毕竟是自己媳妇,是言家人,什么都给了自己、掏心掏肺的,她对这个家绝对是无害的,不会也不敢害自己和她的姐妹们、以及孩子。等確认这些情感,冷静思考后的言清渐彻底平静下来,把抽到一半的香菸掐灭,推开车门。

二机部九院的门岗是持枪双哨。左边那个背著五六式,枪托杵在地上,右手虚搭在枪管上。右边那个站在岗亭边,腰部配短枪,手里拿著登记簿。两人同时盯住从吉普车上下来的言清渐——没穿军装,中山装,皮鞋,步伐不快不慢。

“同志,这里是军事重地,请出示证件。”右边腰配短枪的哨兵明显是班长,上前抬手动作。

言清渐从中山装內袋掏出四样东西,在掌心摊开。军官证。临时工作证,封皮上印著“特別事务办公室”七个宋体字,盖红戳。调令通知,中央军委红头。保密公函,二机部抬头。

“我是四九城卫戍区副司令员,言清渐。调令已下,身份已在卫戍区高层备案。”他把四样证件按顺序排在岗亭檯面上,手指点在调令通知的落款处,“中央军委,十月二十五日。”

哨兵低头查验各种材料、红头章印,期间几次抬头看他的脸。

“特別事务办公室,中央军委下令组建的直属机构。职责范围包括中央机关和重要目標的警卫工作协调与安全评估。”言清渐把临时工作证翻开,露出內页的职务栏和公章,“你们这个院子,在我的职责范围內。我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和理论部梁芸研究员见一面。”

他收起调令和公函,把军官证和临时工作证拿在手里。

“梁芸研究员,在罗布泊基地和我有过,为期半年直接工作配合。我现在调任新职,需要对当时的合作情况进行一次工作確认。这涉及未来安全工作的衔接,也涉及梁芸研究员本人的身份覆核。”

哨兵的目光在四样证件上又扫了一遍,然后和左边那个背枪的对视了一眼。

“同志,请您稍等。”他內心相信了,可职责让他转身走进岗亭,拿起內部电话,拨了三个数。

哨兵的声音透过岗亭玻璃传出来,听不真切。言清渐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岗亭,扫过院子里那栋灰色砖楼。四层。窗户不大,间距均匀。楼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一行仿宋字——第二机械工业部第九研究设计院。牌子下面是另一块稍小的牌子,同样是白底黑字:理论部。

哨兵掛了电话走出来,对著言清渐立正、敬礼。

“言清渐副司令员同志,理论部保卫科来人接您。请您在岗亭边稍候。”

言清渐自己就是做保密工作的,自然理解这份谨慎。对著哨兵点头默认等待。

三分钟。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从灰楼侧门出来,走路步子碎而快,穿一身蓝布中山装,左胸口袋別著一支钢笔。他走到门岗处,和哨兵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向言清渐。

“言清渐同志,我是理论部保卫科刘长河。”他伸出手,礼貌不失恭敬。

言清渐没有官架子,上前与他握了一下。手掌乾燥,力度適中。

“请您跟我来。”

刘长河走在前面,言清渐跟在半步之后。穿过院子时,他注意到灰楼外墙根处堆著几摞红砖,用油毡布盖著,旁边是一台手推车。楼门口没有台阶,水泥斜坡,门槛是铁的。

走廊里是水磨石地面,拖得发亮。头顶日光灯管每隔三米一根,有几根在微微闪烁。墙刷了半截绿漆,半截白灰。每扇门上都贴著长方形名牌——没有职务,只有姓名,宋体字,白底黑字。

他经过的门牌依次是:邓稼先。周光召。于敏。彭桓武。一个拐角,又是几扇门——郭永怀。王淦昌。陈能宽。走廊尽头右手边,一间掛著“资料室”铜牌的房间门口,立著两个半人高的绿色保密柜,铁皮面上喷著白色编號。

刘长河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上名牌:梁芸。

敲门,两下。

“梁芸同志,四九城卫戍区的言清渐同志找您。”

门里传来轻柔温和声:“请他进来吧。”

刘长河推开门,侧身让言清渐进去,然后从外面把门带上。门没有关实,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

梁芸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她穿一件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左手手指上沾著铅灰色的石墨粉。桌上摊著演算纸,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值,有几处用红笔圈了又划掉,旁边重新写了一串数字。桌角摆著一台手摇计算机,摇柄斜伸出来,上面也沾著石墨印。

两人对视。

梁芸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那点光芒被她收回去,重新压进瞳孔深处。她把沾了石墨粉的手往白大褂上蹭了蹭,从桌后绕出来。

言清渐走到桌前,拿起她的茶杯看了一眼——搪瓷缸子,白底红字,“罗布泊基地1963”印在侧面,缸子內壁结著一圈茶垢。

“梁芸同志。”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的起伏,“根据组织安排,我即將调任四九城卫戍区,负责中央机关和重要目標的警卫工作。你们这个院子,在我职责范围內。”

梁芸立正了一下,幅度很小,然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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