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丰年把铁钳子別在后腰上,扫帚立在清洁车旁边。他的目光从帽檐下扫出去,盯著西长安街西头。人民银行仓库方向,押运车该从那头过来。七点二十五出发,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西交民巷拐上长安街,到电报大楼,正常车速七八分钟。但押运车不走快——规矩是匀速,不急剎,不抢道,不给任何车辆插进来的机会。

“清洁车组,注意。”郑丰年压低声音对著步话机,嘴巴贴著话筒,脸朝清洁车的扫帚——这个角度,远处看过来就是一个环卫工在整理工具,“押运车预计十分钟內到你处。各组检查武器,不要提前出枪。等我命令。”

步话机里三声手指敲话筒的声响依次弹回来——邮差组明白,修车摊明白,制高点明白。公用电话亭观察哨没回敲,只把步话机音量钮轻轻旋了一下,表示听到了。

天已经全亮了,长安街上的自行车流密密匝匝,公交车拖著长辫子从马路上驶过,电火花在架空线上噼啪闪。上班的人流在人行道上急匆匆地走,蓝布棉袄、灰布棉袄、黑布棉袄匯成一条浑浊的河,电报大楼的分针指到了七点半。

郑丰年的步话机又响了,是外围包抄组——老崔的声音,压得极低。“清洁车组,一辆无牌卡车从復兴门方向驶过来了。灰绿色,解放牌,车厢蒙著帆布,车速很慢。车头右边翼子板凹进去一块,前保险槓左边掛著红漆——可能是故意做的標记。车上几个人看不见,帆布遮得严实。”

“收到,继续观察,不要紧跟。”

无牌卡车,解放牌,帆布遮严,车速慢。郑丰年把扫帚往清洁车上一搁,手伸进棉袄里,摸到步话机,切到全组频道。“所有小组注意。一辆无牌卡车接近中,灰绿色解放牌,可能是目標。各组人员都不要跟它对视,所有武器保持隱藏,没有命令绝对不能开枪、不能暴露任何破绽。”

电报大楼东侧,邮差组的两个兵正蹲在邮政局门口分信。他们听到了步话机里的內容,头都没抬,继续把信往邮包里塞。其中一个兵借著拿信的动作把邮包底下的手榴弹又往深处压了压。电报大楼西侧的修车摊上,那个兵正在给一辆自行车紧链条,两手油污,气门芯箱敞著半边。他的搭在气筒手柄上的手指鬆开,往下探,摸到气门芯箱夹层里的枪机,拇指按住,没往外抽。电报大楼楼顶的观察哨把望远镜对准了西长安街西头,望远镜的镜片压在天台围栏上,只露出半寸。

郑丰年推起清洁车,开始沿人行道往西走。扫帚一下一下划著名地面,唰啦唰啦。他的后腰上別著那根铁钳子,棉袄下摆盖著。他在和那辆无牌卡车相向而行。身旁的人流和车流是他最好的掩护——一个推清洁车的环卫工,在满大街赶著上班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无牌卡车进入了郑丰年的视线,灰绿色,解放牌,车厢蒙著深绿色帆布,四角用麻绳勒紧,车速確实很慢,比自行车快不了多少。右边翼子板凹进去一块,前保险槓左边掛著红漆刮痕——不是老崔说的红漆,是红漆蹭上去的痕跡,像和什么东西擦碰过。车头驾驶室两个人,都穿蓝布工作服,戴蓝布帽子。副驾驶那个人胳膊搭在车窗上,露出手腕上一块上海牌手錶。

卡车沿著西长安街往东开,经过清洁车旁边时,车速又慢了一点。驾驶室里的两个人同时侧头看了郑丰年一眼——一个环卫工,压著帽檐,弯腰扫地,扫得认真。他们的目光在郑丰年身上停了最多两秒,移开了。卡车继续往东驶去。清洁车的轮子在道牙边咯吱咯吱滚过去,郑丰年没有抬头,但他数了——卡车后轮压过路面时,车厢下沉的幅度很深,车上拉的东西不轻。八个人加上武器弹药,差不多就是这个重量。他心里有了底。

卡车从电报大楼前面驶过,没有停。继续往东,驶过邮政局门口,公用电话亭,修车摊,一直驶到电报大楼往东约三百米的地方——正是卫楚郝在图上標註的最佳拦截位置。那里路面略微变窄,南侧是百货公司,北侧是一排二层商铺。卡车突然减速,车头往右一偏,右后轮骑上人行道,车厢猛地倾斜,然后整台车侧翻在马路正中间。帆布篷从侧面塌下去,车斗里的货物——几只空木箱和一堆破棉絮——撒了一地,卡车把整条西长安街拦腰截断。

来往车辆顿时乱成一团,自行车紧急捏闸,链条哗啦啦响。公交车司机猛按喇叭。后面的卡车剎不住,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两条黑印。郑丰年推著清洁车往电报大楼方向走了两步,把手探进棉袄里摸了摸枪托,对著步话机出声。

“还在等一个交警过来,一组看我手势。二组把邮件车横到路南,堵死自行车流的缝隙。三组把气筒踢倒,动作慢一点,別让任何特务看出你不是修车的。各组,准备战斗。”

邮政局门口的二组把几麻袋邮件堆在路南。修车摊的老兵不紧不慢站起来,把气筒踢倒了,手伸进气门芯箱。电话亭观察哨背过身,把枪管夹在腋下,枪口藏在棉袄下摆里。制高点上的兵轻轻摘下帽檐上的军徽,把五六式搁在天台围栏上,枪口朝下,保险关著。

一名穿交警制服的人从胡同里走出来,走到侧翻的卡车旁边,挥舞手臂指挥交通,示意后面的车辆绕行。动作標准,手势利落,像干了十年的老交警。郑丰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不是自己人——老崔的便衣里没有交警,卫楚郝的部署里也没安排假交警岗位。这个交警是特务的人。他的眼角余光扫向电报大楼楼顶,制高点观察哨的步话机已经传下来两个字:“目標。”

卡车后门从里面被一脚踹开,帆布篷哗啦塌下来,八个人从车厢里鱼贯而出。汤姆森衝锋鎗,枪管上的散热孔在晨光里像一排黑眼珠。子弹带斜挎在肩上,腰间別著手榴弹。八个人跳下车斗,踩著一地空木箱和破棉絮,往西边押运车方向衝去。

郑丰年一把甩掉棉帽,从后腰抽出铁钳子,迎著匪徒横跨一步,扫帚哐当丟在地上。他把铁钳子平举,摆了摆,向便衣们发出第一道无声的命令。他把铁钳子往身后一挥,二號便衣按兵不动。静默了三秒,匪徒衝到距押运车仅二十米处,郑丰年突然举起五六式,朝天一枪。

枪声在长安街上炸开,那群排队等公交的市民先是一愣,然后尖叫著往胡同口跑。自行车倒了一地,公交车的乘客蹲在座位下面。郑丰年朝天鸣枪,一个点射扣出去,把匪徒的衝锋鎗火力吸引过来。弹头飞过电报大楼的墙面,打得砖屑四溅。他侧身翻滚到一棵梧桐树后,头贴著树皮,向周国栋喊出第二道命令:“制高点封住他们往北的退路,別放一个人进胡同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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