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卫戍区大院营房的灯依次亮起。警卫勤务连一排的战士已经列队完毕,三十三人,没有穿军装。每人身上是灰布棉袄或蓝布工装,肩上挎著帆布工具袋,袋口露出地质锤的木柄和罗盘的皮套。武器拆散了裹在油布里,塞在工具袋最底层,上面盖著標本袋——袋子里真装著石头,是昨晚从卫戍区后院捡的玄武岩碎块。

卫楚郝站在队列前面,脸上明显做了偽装,整个人搞得风尘僕僕,饱经风霜的那味。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大衣,领口別著一枚褪色的地质队徽章。老钱在他旁边,背著一卷帆布,里面裹著门头沟地形图。丁老汉蹲在卡车旁边抽旱菸,烟锅里的火星在黎明前的寒气里一明一灭。他儿子丁铁柱站在旁边,二十出头,肩宽背厚,手里攥著一根赶羊的榆木棍。

“出发前最后三件事。”卫楚郝的声音不高,足以压过柴油发动机怠速的突突声,“第一,从现在起,每个人的身份是地质部水文地质调查队第三分队。调查任务是永定河上游地下水补给条件普查,遇到任何人问话,就这句。再问细节,都往我身上推。第二,通信纪律。步话机全程静默,只收不发。遇到紧急情况,吹哨子——三短一长。枪声比哨子传得远,但枪声也是告诉对方我们来了。遵守纪律能不用枪就不用枪,能用哨子用哨子。第三,每个人的行军路线。卡车送到妙峰山脚下,剩下二十里需要徒步。丁老嚮导带尖兵班走沟底,老钱带二班走左侧山脊,三班跟预备队走右侧山脊。这里要注意,一班和三班要始终保持目视接触。山路窄,沟底碎石多,崴了脚自己扛,不许让人扶——因为地质队有个特点,走山路没人扶。严重的自己退出,剩下的都自己坚持。”

全排压低嗓子应了一声,卫楚郝一挥手,三十三人依次登车。两辆卡车不开大灯,只开小灯,昏黄的光柱堪堪照亮前方十米的路面。丁老汉把旱菸锅在鞋底磕灭,和丁铁柱一起爬上头车驾驶室。老钱坐在后车厢最外面,一只手扶著栏板,另一只手按在地质图卷上。

卡车沿京门公路往西驶去,过了永定河大桥,拐上妙峰山的盘山土路。路面上冻著冰碴子,车轮碾过去咯吱响,偶尔打滑,驾驶员把方向盘攥得紧紧的。车窗外是光禿禿的山坡,灰黄色的荆条和枯草被北风吹得簌簌发抖。天色从漆黑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鱼肚白,西山的轮廓在天边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卡车在山脚一处废弃採石场停下,卫楚郝第一个跳下车,踩灭地上的霜花。全排无声下车,在採石场里列成单列纵队。每个人从工具袋里抽出偽装好的武器零件,快速组装。五六式的枪机推到位,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脆。弹匣压满,手榴弹別在腰间。地质锤和罗盘重新塞回工具袋上方,盖住枪托。標本袋里石头拿出去几块,换成了备用的弹匣。

丁老汉拄著榆木棍站在山路岔口,往西边山沟里指了一下。“里边就是鸦儿沟,顺这条沟往里走,头五里路好走,是放羊踩出来的。过了岔道口往右,路就没了,全是碎石和荆条。那个洞在右边的岔沟里,需要拐三个弯。”卫楚郝展开老钱標註的地形图,和丁老汉核对了岔道口的位置、死沟的位置、以及那个可能存在的后山通风口的走向。然后他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尖兵班一班沿沟底推进,二班沿左脊,三班沿右脊。沟底最危险,但必须有人走。谁来走沟底?他没打算派別人,自己带一班走沟底。老钱爭了一下,卫楚郝没让——老钱对这片山熟,但老钱四十六岁了,膝盖还有旧伤。沟底的碎石坡不是四十六岁,带伤的膝盖能扛的。

“注意保持距离,沟底和山脊之间不超过两百米。每走到一个山脊拐点,二班三班停下来,用望远镜注意沟底一班给出的信號。如果我举左手——停。举右手——继续前进。双手交叉——散开警戒。”卫楚郝把信號重复了一遍,各班班长纷纷点头,把这些动作刻进脑子里。

全排分成三路,卫楚郝跟著一班,丁老汉和丁铁柱跟在他身边,老钱带二班翻上左侧山脊,三班长带著三班往右侧山脊爬上去。山脊上没有路,全是风化的碎石和带刺的荆条。胶鞋踩在碎石上,每走一步都有小石子往山沟里滚,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三路纵队的间距始终保持,不多不少,像拿尺子量过的——这是没日没夜训练过的战术动作。

不久,太阳从东山背后升起来,把山沟里的霜晒化了。沟底的石头上开始往下滴水,脚步声变得湿漉漉的。卫楚郝走在一班前面,军装领口被汗溻湿了,呼出的白气和山谷里的晨雾混在一起。他的左手始终搭在枪托上方——不是端枪,就是搭著,像平时走路搭著手的习惯。但丁铁柱注意到,他每走几步就抬头看一眼两侧山脊上的二班和三班,脚步不停,观察不断。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岔道口。沟在这里分成左右两条。左边是死沟,尽头是断崖。右边拐进去,就是採药人说的鸦儿沟。卫楚郝举起左手——山脊上的二班三班同时停住。他蹲下去,拿望远镜扫了一遍右边岔沟的沟沿和两侧山坡。沟沿上的荆条丛很密,有被踩过的痕跡,不是野兽踩的——野兽不会踩出解放鞋底的纹路。望远镜移到沟口上方一处突出的岩石后面,停住了。岩石边缘探出一根细线,不是藤蔓,是细天线,顏色和岩石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卫楚郝把望远镜递给丁老汉,“丁伯,看看岩石后面那根线,是什么。”

丁老汉眯著眼用望远镜看了一阵,“不是山上的东西,山上不长这种线。”

卫楚郝打了手势——双手交叉,山脊上的二班三班同时散开,找掩体蹲下。一班在沟底找岩石和灌木掩护,枪从工具袋里完全抽出来,弹匣上膛,保险关著。通信员把步话机音量旋到最低,贴著耳朵听。

“岩石后面像是观察哨,可能有人,也可能只是个天线。”他把声音压到几乎只有嘴唇在动,“一班跟我进去。三班留在沟口封住退路。二班继续沿山脊往前推进,绕到山背面找通风口。动作要轻、要慢。”他从內袋里把装著搜剿方案的文件袋掏出来,將其中几页直接塞进老钱怀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老钱点了下头,带著二班沿山脊往前摸去。

一班跟著卫楚郝拐进右边岔沟,沟道骤然变窄,两侧石壁几乎垂直,头顶只剩一条窄窄的天光。碎石路面的坡度越来越陡,每踩一脚都有石片往下滑。空气里飘著一丝木柴燃烧后的苦味——仔细观察,不是山火,是炊烟,味道很淡,但顺风往下飘,说明烟源就在前面。山洞有人。丁铁柱把榆木棍换到左手,右手按在腰间的柴刀柄上。丁老汉的旱菸袋已经別在腰后,手里只剩棍子。卫楚郝徒手扶著石壁往前走,每迈出一步都先落鞋尖,確认碎石不滑,再把重心压上去。

拐过第一个弯,沟道变得更窄了,一线天光几乎被岩石挤成了一条缝。拐过第二个弯,炊烟味更浓了,还混著一股煤油味——可能是电台发电机的燃料。拐过第三个弯,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出现在沟道尽头。空地北侧是断崖,崖壁上赫然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旁边的石头缝里插著一根细铁丝,铁丝上晾著一双破烂的解放鞋。

洞口有烟往外冒,不是浓烟,是柴火燃烧后的淡蓝色烟缕,从洞口上方的石缝里丝丝缕缕渗出来。炊烟味和煤油味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卫楚郝右手轻轻搭在腰间的佩枪上。山洞里隱约传来柴油发电机的突突声和无线电键的滴答声,有人正在发报。他的手放下枪柄,给尖兵班班长打了个手势——隱蔽,等待二班到位信號。步话机耳机里咔嗒一声,里面只传来几声简洁的手指敲击音。老钱已就位,通风口找到了,要不要围死?

卫楚郝熟练的打出暗號,命令堵死后路。並对所有人,打出战术手势,命令无声下达,一班快速散开,所有人各自找好掩体,眼睛盯著那个半人高的洞口和晾著解放鞋的细铁丝,等著最后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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