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分歧
昔日跟著秦王的族民如今都过上了好日子,可我们呢……”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她说的没错……”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一次是一个老头儿,六十多岁了,满脸皱纹,佝僂著背。
他蹲在墙角里,手里攥著一桿旱菸杆,烟早就灭了。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从记事起就在这草原上挨饿,
荒年里,饿死的人比活著的还多,冬天里冻死的比病死的还多,
咱们抢河西的商队,抢来的东西够吃几天?
够穿几天?抢完了,不还是得继续饿著、冻著?”
他抬起头,望著对面那片黑暗。
“可秦王来了之后呢?那些归顺的部落,那些老老实实种地、放牧、做买卖的人,他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们听说的那些,难道都是假的吗?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当然都是假的!”
一个声音炸开了。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件还算齐整的皮袍,腰里別著一把镶著银饰的弯刀。
他大步走到人群中央,环顾四周,满脸愤慨。
“秦王那些话能信吗?!他是暴君!是屠夫,我都听说了,羽霜国一千五百万人口,被他折腾的不到一半人了,
那些不肯归顺的人,那些反抗他的人,全被他活埋了!坑杀了!你们想当那种人的奴隶吗?!”
“可我们反抗得了吗?”
那女人顶了回去,声音尖利得刺耳。
“人家一个人,就把我们所有布置全毁了,
一个人,咱们的陷阱呢?伏兵呢?阿克塞那七百骑兵呢?全死了!
吊桥也没了,人家还说,天亮之后大军一到,要把我们全屠灭!你说我们怎么办?!”
“那也不能投降!”
那中年人脸红脖子粗地吼著。
“沙漠孤狼的脊樑不能断!咱们是为了大荒的自由!为了草原上的牧民不被奴役!”
“自由?”
那老头儿冷笑一声,把旱菸杆往地上一磕。
“自由能当饭吃吗?自由能让人冬天不冻死吗?
你让那些归顺了的部落的人说说,他们是愿意要你的自由,还是要每天吃饱饭?
连饭都吃不饱你谈自由?那不如去当流浪的乞丐,自由的很!”
城墙上彻底炸开了锅。
“你们这群软骨头!贪生怕死的孬种!”
“你他娘的说谁是软骨头?!你有本事你去跟那个人打啊!冲我们吼啥啊?去啊!”
“打不过就不打了?!那咱们沙漠孤狼这些年打的仗算什么?!”
“算个屁,咱们抢的那些商队,杀的那些人,哪一件是正经事?!”
“放屁!我们是为了大荒——”
“为了大荒?!为了大荒什么?!为了大荒继续挨饿受冻?!
人家现在住的冬暖夏凉,顿顿奶茶酥油外加河西的蔬菜麦面伺候,
连盐都是吃的精盐,怎么,他们脑子有病丟下好日子不过跟你一起为了大荒?你没事吧!”
爭吵声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混乱。
有人开始推搡,有人拔出了刀,有人把刀又收了回去,有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有人指著对面的悬崖破口大骂,骂那个人,骂秦王,骂老天爷,骂自己。
那些骂声、哭声、爭吵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迴荡,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绝望中疯狂地撕咬。
萨雅站在人群外面,攥著那块碎片,一动不动。
她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看著这些跟了她五年、三年、甚至更久的兄弟,看著他们在死亡面前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什么?
是悲哀?是愤怒?还是……不屑?
“够了。”
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爭吵声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转过头,望著她。
萨雅站在火光里,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手掌上的血还在滴落,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石板上。
“眼下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吵来吵去,能吵出办法吗?”
人群安静下来,可那安静里,却藏著一种奇怪的东西。
那是审视。
是质疑。
是某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首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人大步走了过来。
那人四十来岁,身量魁梧,方面大耳,留著两撇修理得整整齐齐的鬍鬚。
他穿著一件崭新的皮袍,腰间掛著一柄镶满了宝石的弯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与周围那些狼狈不堪的武士们形成鲜明对比。
三头领,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