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脆响。

剑身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迸溅开来,有的落在地上,有的打在剑客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剑客惨叫一声,踉蹌后退,握剑的手还在剧烈地发抖,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满堂死寂。

落针可闻。

那些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茶客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瞪圆了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惊恐、不敢置信、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那几个富家子弟,腿已经开始发抖,有人裤襠已经湿了一片。

之前几个跟著起鬨的閒汉,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只蚂蚁钻地缝里去。

那年轻剑客捂著虎口,瞪大眼睛望著窗边那道依旧纹丝不动的背影,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梟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平静得像在看一群螻蚁。

“剑都握不稳的废物,你活著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忘了告诉你,你出剑的姿態比你那张笨拙的嘴,更让人感到绝望。”

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

沈梟收回目光,放下茶盏,向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不疾不徐,一下一下,踩在每一个人心上。

那些挡在他前面的人,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没有人敢挡他的路。

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就这样穿过人群,走下楼梯,消失在眾人的视线里。

茶楼里依旧一片死寂。

良久,说书先生手里的摺扇“啪”地一声掉在桌上,惊醒了满堂的呆滯。

有人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有人扶著桌子,才勉强站住。

有人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那人……是谁?”

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没有人回答。

……

二楼角落的雅座里,一个身穿素白襦裙的年轻女子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她容貌秀丽,气质温婉,眉眼间却透著一股与寻常闺秀不同的沉静。

身后站著两个便装打扮的护卫,虽穿著寻常,却难掩那股子久在宫闈行走的谨慎与干练。

正是大盛朝十公主,李曦。

方才那一幕,她从头看到尾。

那柄剑碎裂的瞬间,她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剑气外放,护体成罡,这至少也是先天大圆满的標誌。

甚至可能已经迈入了天人境。

因为那人从头到尾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单凭护体罡气就震碎了一柄精铁长剑——这份功力,寻常先天境界根本做不到。

她这次悄悄来江南,是为了替父皇拉拢郭崢。

可没想到,刚到苏州第一天,就在这间茶楼里,遇见了这样一个奇人。

“公主,”身后一个护卫压低声音,“此人来歷不明,功力深不可测,要不要……”

“不要。”

李曦轻轻打断他,目光依旧望著楼梯口的方向,那道青灰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可她的目光却没有收回来。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而且是敌是友尚未明朗,还是暂时不要招惹徒生事端,暗中留意便是。”

护卫低声应了。

李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那道身影已经融入了人群,再也寻不见。

她忽然想起天都城里那些所谓的“名士”。

那些从未踏出过京城一步,却对天下大事指点江山的人。

很多连刀都没摸过,却对江湖侠客评头论足。

还有那群在酒席上高谈阔论、言之凿凿,其实不过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的人。

他们说的那些话,和今天茶楼里这些人,又有什么区別?

她轻轻嘆了口气。

“走吧,去郭府。”

身后两个护卫应了一声,隨她下楼。

茶楼里的喧囂渐渐恢復,却比方才收敛了许多。

那些茶客们说话时,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目光时不时瞥向楼梯口,仿佛那道青灰色的身影还会隨时出现。

只有那几个富家子弟,腿还在发软,互相搀扶著,灰溜溜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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