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英雄大会2
郭崢起身,那魁梧的身形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目光如炬,扫过院中数百位武林同道,声如洪钟:“诸位!万邪教荼毒生灵,以活人炼药,残害我武林同道,屠戮我无辜百姓,
此等邪魔外道,为天下所不容,郭某承蒙诸位抬爱,担这南武林盟主之责,自当扛起扫荡妖邪的重任,
今日,郭某在此立誓,与万邪教,势不两立!”
话音落下,满院沸腾。
“郭大侠说得好!”
“郭大侠威武!”
“扫荡万邪教!为死去的同道报仇!”
喝彩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高过一波。
那些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江湖客们,此刻一个个涨红了脸,拍著桌子,振臂高呼。
郭语嫣站在廊下,望著父亲那如山岳般巍峨的背影,听著那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
她的嘴角高高翘起,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下意识地转头想与杨念之分享这份荣耀。
可杨念之不在她身侧。
她愣了一下,四下张望,才在廊柱后面寻见那道青衫身影。
他站在那里,面上带著淡淡的笑意,那姿態从容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杨念之看著郭崢站在石阶上,被数百位武林同道仰望,听著那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心中翻涌著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那不是嫉妒,郭伯伯待他恩重如山,他心里只有感激。
只是看到这一幕,他就忍不住想起碧落谷,那个终年云雾繚绕的山谷,想起那条青石小径,想起那架紫藤,想起池塘里悠然游动的锦鲤。
想起师傅教他剑法时,从不夸奖,只在他说出剑招精要时微微点头。
她替他疗伤时,眉头紧锁,却从不说一句心疼。
她在他练功走火衝进来守了一夜,天亮时他睁开眼,看见她靠在床边睡著了,眉头还皱著,嘴里念叨著什么。
可他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多人为她喝彩。
她也从来没有期待过。
“师傅,你到底在哪里啊?念之想你想的好辛苦。”
杨念之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面上那丝笑意险些维持不住。
角落里,沈梟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凉得像这院中热闹之下深藏的寒意。
他的目光从郭崢身上移开,从那些群情激愤的江湖客身上移开,从廊下那对各怀心事的年轻人身上移开。
院中的喧囂、激愤、豪情壮志,在他耳中不过是一阵无意义的嗡鸣。
说到底,他根本没把这群江湖人士放在眼里。
空渡禪师待声浪稍歇,抬起手,那串檀木佛珠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深山古寺的钟声,沉稳而悠远:“诸位,第一件事,诸位已有了决断,老衲甚慰,那么这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眼睛扫过院中眾人,最后落在远处灰濛濛的天际。
“河西沈梟。”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院中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些方才还热血沸腾的江湖客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有人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有人低下头,避开旁人的目光。
方才那山呼海啸般的热闹,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压住,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沈梟,那可是真正的杀神,人屠一个。
关键是他不是一个人,代表的是一个可以和整个大盛王朝抗衡的可怕势力。
空渡的声音在这沉默中继续迴荡,一字一句,沉甸甸地砸在每一个人心上:“诸位都知道,河西沈梟,
陈兵百万,覬覦我大盛江山已非一日,
此贼势大,不独朝廷为之寢食难安,便是我中原武林,也深受其害。”
他的目光从眾人脸上掠过。
“诸位可还记得,河东七剑联盟?”
院中有人低声应道:“怎么不记得?那是咱们中原武林近年来最大的一桩事。”
空渡点了点头:“河东七剑联盟,以河东七派宗门为主,匯集中原北方几十个大小宗派,
为的是共抗河西势力的渗透,当年七剑齐出,声势何等浩大?可结果呢?”
他没有说下去。
可那未尽的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带著几分压抑的悲愤:“七剑联盟分崩离析,七位宗主或死或伤或隱。”
“尤其东州剑仙白轻羽。”又一个声音接道,沙哑而疲惫,“白宗主何等风采?天剑宗威震东州,门下弟子三千,那是何等的气象?
可如今呢?天剑宗销声匿跡,白轻羽生死不知,东州武林群龙无首,成了一盘散沙。”
“我听说,就是沈梟派人下的手。”
“何止是下手?那是连根拔起!天剑宗上上下下,一夜之间就没了。”
“可我怎么听说是白宗主爬上了沈梟的床,为了富贵出卖了河东江湖?”
“我也是,当初在东煌山上,白轻羽为了活命主动跟沈梟翻云覆雨……”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却不像方才那般激昂。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恐惧、愤怒、无力,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空渡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诸位,老衲今日提起此事,不是为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只是沈梟之患,不在万邪教之下,万邪教害我同道,屠我百姓,其罪当诛,
可沈梟若得势,我大盛千万子民,都要陷入兵燹之祸,到那时,有多少人要妻离子散?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质问。
院中一片死寂。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红了眼眶,却没有人敢接话。
万邪教再凶,不过是一群邪魔歪道,各路武林同道齐心协力,未必不能剿灭。
可沈梟……
那是坐拥百万雄兵,且皆是百战精锐啊。
尤其他麾下铁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麾下让人闻风丧胆的七剑之主,在东煌山上灭尽了河东武林的威风。
“大师说的在理,可……”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带著几分犹豫。
“可咱们都是江湖中人,手底下这些弟兄,对付万邪教尚可,要对付河西那百万大军,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这话说得实在,实在得让人心头髮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