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成全
“既然都是彼此相爱之人,就没必要为了世俗目光委屈自己。”
沈梟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那些江湖客的心上。
“这世上最可笑的事,就是两个活人,为了死人的规矩,把自己活成一个活死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柳云汐,落在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说实话,今日若是你不来,本王也会让杨念之主动去找你,
本王会用权势逼你为妃,然后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本王要娶碧落谷主柳云汐,
届时,本王倒要看看,你在他心中到底有多重,他愿不愿意为了你,与本王为敌。”
这话落下,满院倒吸一口凉气。
杨念之不由握紧柳云汐的手,冲沈梟露出一抹敌意。
郭崢的脸色变了。
黄月华的手猛地握紧丈夫的手臂。
那些江湖客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河西秦王,要娶碧落谷主为妃?
这是玩笑,还是威胁?
柳云汐的身子微微一僵。她抬起头,望著沈梟,望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温和的认真。
沈梟看著她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挑。
然后他话锋一转,那锋转得太快,快到满院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从柳云汐身上移开,落在杨念之脸上,那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欣赏。
“好在你没让本王失望。”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杨念之的脊背猛地一僵。
沈梟看著他,看著这个年轻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压抑的紧张与决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线日光,却清清楚楚。
“以后好好照顾你的妻子。”
妻子。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杨念之的眼眶红了。
他鬆开柳云汐的手,退后一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那一揖行得极重,额头几乎触到膝盖,脊背弓成一道弧线,像一张终於被拉满的弓。
“多谢王爷成全!”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颤抖,带著压抑不住的感激。
柳云汐站在他身侧,看著他弯腰行礼的姿態,看著他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眼泪又流了下来。
沈梟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面向石阶上的郭崢夫妇。
“郭大侠,郭夫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切开了这满院微妙的气氛,“柳云汐师徒,本王要带走,你们没意见吧?”
郭崢的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黄月华站在丈夫身侧,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在权衡,在计算,在飞速地转动著她那颗被江湖人称“女中诸葛”的头脑。
其实对於杨柳二人的师徒情,她是不在乎的。
至於世俗礼仪什么,她要在乎当初也不会跟郭崢在一起了。
“我有意见!”
忽然,一道声音划破沉寂的氛围。
那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划破了满院的寂静。
所有人循声望去。
郭语嫣从廊下冲了出来,鹅黄色的裙摆在风中翻涌,髮髻上那朵梔子花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披散的长髮在脑后飞扬。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含著泪,嘴唇哆嗦著,整个人像一只要扑火的飞蛾。
她衝到院中央,挡在沈梟面前,那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著那道玄色的身影。
“我不答应!”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死寂的院中迴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郭崢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臂:“语嫣!退下!”
“我不退!”
郭语嫣猛地甩开父亲的手,那力道大得出奇,竟把郭崢推得踉蹌了半步。
她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眼泪终於流了下来,在涨红的脸上淌出两道亮晶晶的痕跡。
她转过头,看著杨念之。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委屈,有一种被背叛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念之哥哥,”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小时候她跟在他身后,叫他带她去放风箏时的语气,“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杨念之看著她,那张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却没有犹豫。
“语嫣,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师父一个人。”
“你骗人!”郭语嫣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利得几乎要撕裂,“我不信你不喜欢我!”
“那是礼貌。”杨念之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坚定得像铁,“郭伯伯收留我,我很感激,因为你是他的女儿,我对你像是亲妹妹一样,可那不是喜欢。”
郭语嫣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泪流了满脸,那眼泪把她的妆冲得一塌糊涂,在脸上淌出两道黑乎乎的痕跡,狼狈得像一只被人遗弃的猫。
黄月华上前一步,想把她拉回来。可郭语嫣又一次甩开了母亲的手,转过身,面对沈梟。
“你——”她指著沈梟,手指剧烈地颤抖,“你是秦王,你有权有势,你想带谁走就带谁走,可你凭什么?凭什么把我的念之哥哥也带走?”
沈梟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哦?郭大小姐很勇啊,只是不知道你的这份勇气配不配的上你的实力。”
郭语嫣愣住了。
沈梟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继续道:“你得庆幸本王现在给自己放假,不想再造无妄杀端,
不过你要是执意找死,本王不介意破例指点你几招,好让你下去后能跟牛头马面和孤魂野鬼切磋几招。”
话音一落,崔敬直接拔刀:“无需秦王动手,末將愿意代劳,將这草包梟首献於秦王!”
瞬间,郭语嫣嚇的面色惨白。
而黄月华忙拉过这个不省心的女儿,立即对沈梟道:“秦王息怒,小女不知礼数口无遮拦,衝撞了王爷,民妇替她赔罪。”
说话时,她已经全神贯注准备殊死一搏。
她也知道女儿被自己娇纵惯了,虽然知道她就是个连独自出海回桃源岛都做不到的草包,但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不能眼睁睁看她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