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雁苍北
另一边,李曦离开郭府后,一路向天都折返。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半日,李曦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面色平静如水。
她本以为这趟江南之行即便不能招揽郭崢,至少也能结个善缘,为日后铺路。
只是郭府那些江湖人士表现,著实让她失望透顶,第一次觉的江湖人士终究不靠谱。
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也的確如此,即便天人境这样的高手,在面对三千训练有素的甲士依然难有作为,又何必非要执著於此?
正想著回去该如何跟李昭交差,李曦不由掀开车帘一角。
窗外是江南深秋的景色,稻田已经收割殆尽,只剩下光禿禿的茬子和几堆枯黄的稻草。
远处的山峦层叠如黛,官道两旁偶尔闪过几株老柿子树,掛著红彤彤的果子,像一盏盏没人点的小灯笼。
“殿下。”护卫统领策马靠近车窗,声音压得很低,“再往前三十里便是苍雁山庄的地界,
庄主雁苍北与郭崢齐名,在南武林也是响噹噹的人物,要不要绕道?”
李曦沉吟片刻。
雁苍北,这个名字她自然听说过。
南武林“北郭南雁”,郭崢坐镇苏州,雁苍北盘踞苍雁山,两人並称南武林双璧。
可世人提起南武林,首先想到的永远是郭崢。
雁苍北,反而成为籍籍无名之辈。
“不必绕道。”她放下车帘,“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他还能拦本宫的车驾不成?”
话虽如此,李曦心里却有些不安。
江南是郭崢的地盘,苍雁山庄虽与郭府齐名,名声却远不及郭家。
此番她在郭府碰了钉子,若是雁苍北也要给她难堪……
她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自己可是大盛十公主,圣人亲封的郡主,还不至於怕一个江湖草莽。
车队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已经偏西,官道两侧的山势渐渐陡峭起来,林木也变得茂密。
李曦正要从暗格里取本书来翻,马车忽然停了。
“殿下,前面有人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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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统领的声音带著几分警惕。李曦掀开车帘,便见前方百步外的官道中央,站著七八个灰衣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量修长,面容清俊,腰间悬著一柄长剑,气度从容,不像拦路打劫的匪徒,倒像是有备而来的迎客之人。
他看见车队停下,拱手为礼,声音清朗地传过来:“敢问可是十公主殿下的车驾?”
护卫统领没有答话,只是手按刀柄,警惕地看著对方。
那男子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在下苍雁山庄管事,奉庄主之命,特在此恭候殿下大驾。”
李曦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此行是微服出行,知道的人不多,苍雁山庄却提前得了消息,还专门派人来恭候。
这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她的行踪一直在人家的眼皮底下。
“殿下远道而来,我家庄主仰慕已久,特意备下薄酒,请殿下入庄一敘。”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护卫统领回头看了李曦一眼,目光里带著询问。
李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躲不过,不如去看看。
她倒想知道,这位雁庄主,到底想干什么。
苍雁山庄建在苍雁山半山腰,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白墙黛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颇有几分仙家气象。
车队沿著青石铺就的山道盘旋而上,两旁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石亭,亭中有人值守,见车队经过便躬身行礼,姿態恭谨。
李曦在车里观察著这一切,心里暗暗掂量。
这雁苍北能把一座山庄经营得如此井然有序,绝非等閒之辈。
这样的人,甘愿被郭崢压一头这么多年,心里的不甘可想而知。
山庄正门大开,两排灰衣弟子分列左右,手持长剑,剑穗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石阶最高处,负手而立。
一袭青衫,面相祥和,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颇有宗师风采。
他看见马车停下,缓步走下石阶,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踩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走到车前,他拱手为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草民雁苍北,见过十公主殿下。”
李曦由侍女扶著下了车,微微頷首还礼:“雁庄主客气了,本宫不过是路过贵地,不想惊动了庄主,实在过意不去。”
“殿下说哪里话。”
雁苍北直起身,那张清瘦的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殿下千金之躯,肯屈尊入庄,是苍雁山庄的荣幸,殿下,请。”
他说著侧身让路,右手一引,姿態优雅从容。
李曦点了点头,由侍女搀著,缓步向庄內走去。
经过雁苍北身侧时,她感觉到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那是天人境高手才会有的气息,內敛而深沉,不刻意释放,却让人无法忽视。
雁苍北今年四十三岁,刚步入天人境中期。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放在整个大盛江湖,都是绝顶的存在。
可惜他生在了郭崢的时代,郭崢三十七岁那年便已是天人境中期,如今更是隱隱摸到了后期的门槛。
雁苍北再怎么追赶,似乎永远差那么一步。
两人虽然从未交过手,但雁苍北自知哪怕现在都是天人境中期,自己依然不是郭崢对手。
山庄內堂,灯火通明。
宴席摆在正厅,不算奢华,却处处透著雅致。
紫檀木的桌椅,汝窑的茶盏,墙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山水,角落里一尊博山炉正燃著沉香,裊裊青烟在烛光中缓缓升腾。
雁苍北亲自为李曦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姿態恭敬得无可挑剔。
李曦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清香甘醇,她却品不出什么滋味。
“雁庄主如此盛情,本宫实在惶恐。”她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著雁苍北,“庄主有话不妨直说。”
雁苍北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尷尬,几分释然,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於找到出口的如释重负。
“殿下快人快语,那草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