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明抢
身体落在街旁的坊墙上瞬间,脚尖在墙头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远处的夜空。
几个起落,那道黑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坊墙和屋脊之间,融入了那片浓稠的、化不开的夜色。
只有夜风还在吹,吹得墙头上的铜铃叮噹作响,吹得马车前的灯笼摇摇晃晃,吹得那些侍卫们脸上的冷汗一片冰凉。
丁顏站在马车旁,望著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对方的掌力虽被他的奔雷掌压制,但那阴柔之力如同附骨之疽,顺著他的经脉往上蔓延,直到此刻才被他体內的纯阳真气彻底驱散。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马车,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去。
甲叶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臣丁顏,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他的声音浑厚如钟,在寂静的御道上迴荡。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车帘被掀开。
李臻从车里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腕。
丁顏低著头,看不见太子的表情,可他感觉到了一股从车厢里瀰漫出来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息。
“丁將军。”
李臻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轻得像一声嘆息。
可那声音里,没有丁顏预想中的愤怒与崩溃,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臣在。”
丁顏的腰弯得更低了。
“你来得正好。”
李臻深吸口气。
“跑了就跑了,不必追了。”
丁顏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惊愕:“殿下,那刺客——”
“不必追了。”
李臻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站在那里,望著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望著那片浓稠的、化不开的夜色,望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吹得他鬢角那缕白髮在风中飘动,吹得他脸上的苍白又深了几分。
“走吧。”
他转过身,弯腰钻回车厢。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臣,恭送殿下。”
马车重新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碎裂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声响在寂静的御道上迴荡,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丁顏直起身,望著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望著那两盏摇摇晃晃的灯笼,望著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孤独的背影。
“將军。”侍卫统领走上前来,声音发涩,“那刺客的武功……末將似乎在哪里见过,您看是不是……”
“不必说了。”丁顏抬起手,打断了他,“今夜的事,谁都不要传出去,除非你想掉脑袋。”
说完转过身,大步向宫中走去。
……
相府门前三里地,李九郎站在街口的槐树下,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他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凌乱的声响,那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迴荡,与他此刻的心跳一般,又急又乱。
他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从吉温传话让他在这里等著开始,他就站在这里,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夜风吹过来,带著深秋的寒意,冻得他手脚冰凉,可他不敢走,不敢躲,甚至连靠在树上歇一会儿都不敢。
因为今夜的事,太重要了。
重要到一旦出了差错,不只是他李九郎的人头不保,整个相府上下,甚至右相经营了多年的基业,都可能毁於一旦。
他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又往巷口张望了一眼。
还是没有人影。
远处花萼楼的灯火將半边天都映成了金红色,丝竹之声隱隱约约地传来,混著夜风中的爆竹碎响,像是在催什么。
李九郎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
“颼——”
一道破空声从夜空中炸开。
李九郎猛地抬起头,便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远处的屋脊上掠来,如同一只夜行的梟鸟,无声无息,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几个起落,那身影便落在了他面前。
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鬼火,在夜色中幽幽地跳动著。
李九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本能的惊呼。
可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那黑衣人已经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递到了他面前。
“这应该就是右相要的东西。”
那声音从黑巾后面传出来,沙哑,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李九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那叠文书,手指都在发抖。
“多谢壮士!三千两黄金的本额银票已经送到了您下榻客栈。”
李九郎连连躬身,那腰弯得极低,额头几乎触到膝盖,姿態諂媚得无可挑剔。
“多谢。”
说完转过身,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远处的夜空。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屋脊和夜色之中。
李九郎站在原地,捧著那叠文书,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愣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向相府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那叠文书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抱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翼翼,又像抱著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死不撒手。
夜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吹得他额前的头髮在风中飘动,吹得他脸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