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寿这些年结党营私,看似节俭,实则早已暗中聚敛大量財富,更与各藩镇將领交往甚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来,举过头顶。

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墨跡淋漓,笔锋凌厉。

“范阳、营州两镇节度使康麓山!”他的声音在殿中迴荡,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

康麓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那张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像一张被水浸透的宣纸。

“朔方节度使安思顺!”

安思顺坐在武官队列里,手里的酒杯“噹啷”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溅了一桌。

“蔡州兵马使秦宗权!”

“剑南道节度使冯知元!”

“岭南道指挥使梁英书!”

“……”

一个接一个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每一个都像一把刀,剜进在场某些人的心口。

三十几个名字,三十几个手握重兵的藩镇將领,三十几把架在大盛脖子上的刀。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藩镇將领们,有的面色惨白,有的额头冒汗,有的死死攥著拳头,有的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他们手中,拥有足足六十万藩兵!”李臻的声音猛地拔高,那沙哑的嗓音在殿中迴荡,震得人耳膜发疼,“一旦让权,我李氏江山將万劫不復!”

李昭一言不发,目光缓缓转向李子寿。

“右相。”

李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会造反么?”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李子寿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臣对圣人,对大盛之心,日月可鑑!”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臣若有二心,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额头抵著冰凉的金砖,整个人伏在地上,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塑。那紫色的官袍铺散开来,像一片凝固的血。

李昭看著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得像刀刃上的一抹霜雪,只是一瞬便收了回去。

“你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

李臻跪在那里,看著父皇那张苍老的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看著李子寿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看著满殿百官低垂的头颅。

“父皇,您当真不要这江山社稷了么?您当真要把大权移交给那小人么?”

小人。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李子寿脸上。

伏在地上的身影猛地一僵,却没有抬头,依旧保持著那个叩首的姿態。

李昭的脸色变了。

“不用再说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朕意已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臻脸上,那目光里有警告,有威胁,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除非,你能拿出右相结党营私的实证。”

这话落下的瞬间,殿中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臻身上。

李臻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很短,短得像一声嘆息,又长得像一辈子。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昭。

“父皇,儿臣手里的证据,在赴宴途中为人所夺。”他的声音平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丁顏丁將军可以作证,今夜儿臣遇袭,证据被抢。”

李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转向殿侧。

丁顏大步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他的声音浑厚如钟,在殿中迴荡。

“臣丁顏,今夜亥时初,在承天门街巡视时,听见动静赶至现场,

亲眼看见一名黑衣刺客从太子殿下马车中退出,手中持有一叠文书,臣与那刺客对了一掌,被他逃脱。”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昭。

“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军法。”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昭的目光从丁顏身上移开,缓缓转向李子寿。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种猎手在黑暗中点亮火把时,眼中倒映的光芒。

“右相。”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是你乾的么?”

李子寿直起身,那张清癯的脸上满是惊愕与委屈。

他的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哆嗦著,声音发颤。

“臣对太子殿下为何要构陷臣,实在不知。”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

“臣更不会派人去袭击太子,臣若有此心,叫臣万劫不復,断子绝孙!”

他的额头再次重重磕在金砖上,磕得咚咚作响,磕得额上一片红印。

李昭看著他磕头的模样,看著他那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朕也相信,不会是你乾的,你要真对太子不利,也不会用这么愚蠢的办法。”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李臻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

他的身体在发抖。

被至亲之人当眾拋弃后,那种从骨髓深处泛上来的、无法抑制的寒冷。

他看著父皇那张苍老的脸上那抹淡淡的、理所当然的信任,看著李子寿伏在地上那副委屈得恰到好处的姿態,看著满殿百官低垂的头颅和闪烁的目光。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父皇都知道。

知道李子寿结党营私,知道他派人抢夺证据,知道他做的每一件骯脏事。

可父皇不在乎。

因为父皇需要李子寿。

需要他来平衡朝局,需要他来压制藩镇,需要他来处理那些父皇不想沾手的脏事。

而他李臻,这个一心想要匡扶社稷的太子,在父皇眼里,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总在添乱的、让人头疼的儿子。

李昭靠在御座上,目光从李臻身上移开,落在冯神威手中的那捲詔书上。

“继续。”

冯神威刚要再念……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河西秦王,遣使入宫,为圣人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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