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棋局揭晓(续)
“最后,至於东胡南下这件事……”
上官羽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种平淡如水的腔调,而是带著一种久违的、铁与火的气息。
“十有八九也是圣人刻意安排的吧?”
李昭的身子猛地一震。
“先生请慎言!”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上官羽笑了笑,静静地看著李昭,看著这个已经深陷权力漩涡无法自拔不惜的帝王。
“边关遭零星几百上千胡人袭扰是难免的,但足足东胡十万铁骑南下,劫掠河东边境十三县,
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实现,
可偏偏在圣人即將放权的关键时刻发生了,若说这是巧合,至少在下是不信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进李昭心里。
“圣人需要这样一个藉口,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暂缓权力下放的藉口,一个可以避免言而无信之流言的藉口。”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昭的眼睛。
“外敌入侵,朝廷需要集中力量御敌,权力移交之事,自然要无限期往后推,
等河东事定再议,到那时,圣人的权力已经稳了,
右相与太子也已经斗得两败俱伤,圣人依然大权在握,稳坐龙椅。”
“而东胡,怕是圣人早已在布这场棋局之前就已经暗中派人与他们谈妥了筹码,
在下从大荒各地传来消息得知,去年东胡遭遇一场罕见白灾,一百三十七个大小部落,赖以生存的牛羊几乎死绝,
尚未开春时,东胡曾遣使入京,想將东胡所属之地纳入大盛一州,条件就是换取朝廷对东胡各部的賑灾。”
“然而,面对这种能一劳永逸解决北境边患的绝佳机会,圣人却拒绝了,並严令康麓山杜绝与东胡一切交涉,
这太匪夷所思,说实话,在今日这场棋局暴露之前,在下真的没有往这方面细想,
如今反推来看,很多事情就说的通了,东胡使臣离京不到一个月,东胡原可汗离奇暴毙,
由其子軻泰继承汗位,而軻泰上位同一时间,冯神威就曾秘密前往东胡,至於谈了什么在下无从得知,
可冯神威去了东胡以后,原本名望不显的軻泰竟是迅速整合了东胡各部,这是巧合么?”
“想来一定是冯神威向軻泰许诺了什么,从而导致軻泰信心十足,否则绝对不可能让东胡各部归心,
至於许诺了什么,想来就是东胡最缺的粮食和人了,而大盛北境正好有维持东胡生存的人和粮食,
“圣人大寿,举国欢庆,也是边关守军防守最薄弱的时机,所以,咳咳……”
上官羽轻咳两声。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在下个人分析,圣人不认那就当听个笑话。”
他说完,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李昭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先生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上官羽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圣人,下官有没有证据,这很重要吗?”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昭的眼睛。
“重要的是,王爷他从来不需要证据,很多事看透就行了,他没义务出面指证,毕竟他是局外之人。”
这话落下的瞬间,李昭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苍白的脸上,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扭曲成一种近乎荒诞的表情。
上官羽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站起身,整了整那件半旧的青色长袍,朝李昭微微躬身。
那姿態依旧不卑不亢,甚至算得上隨意,可那隨意底下,分明藏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圣人,秦王让下官带一句话给您,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昭眼神微微一闔。
上官羽也不需要他回答。
“圣人想做什么,想怎么布局,想利用谁,想怎么胡来,都可以——”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一声嘆息。
“因为秦王殿下,压根不在乎。”
这话落下的瞬间,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李昭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剧烈地收缩,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不在乎?
他处心积虑、绞尽脑汁、不惜牺牲河东边境十三县百姓布下的这个局,沈梟压根不在乎?
“先生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