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老丈人那张黑沉沉的脸,想到那双粗糙得像砂纸的大手,李越的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比蜜还甜。

“大哥——”李越快步走过去,声音软得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年糕,“你急啥?刚才不是看错了吗?一著急就喊出来了。”

他走到巴根跟前,满脸堆笑,那笑容真诚得可以去拍牙膏gg:“老弟不也是为你好吗?山里危险,提高警惕,这话可是山里老猎人的保命绝技。”

巴根看著李越那一脸贱笑,嘴角抽了抽,想绷住脸,可眼角的皱纹已经出卖了他。

“你小子別给我胡说八道。”巴根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我不信你那哩咯楞!你就等著回家的吧!”

“哩咯楞”是东北土话,意思就是“那一套花里胡哨的鬼话”。巴根把这三个字咬得又重又狠,像是在给这三个字上刑。

李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这下可坐蜡了。

大舅哥这口气,看著是没消。真让他带著这口气回去,老丈人那边怕是凶多吉少。李越脑子里的齿轮又飞速转了起来,一个念头接著一个念头往外蹦,蹦到第十八个的时候,他心一横,牙一咬,豁出去了。

“那行。”李越收起笑容,腰板一挺,语气忽然硬了起来,“那我也给大伯打电话,就说你一天到晚不上班,还硬拉著我出来鬼混。看咱俩谁吃亏。”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上一翘,补了一句:“反正我是给你开玩笑,你先扣的眼珠子。”

从恼怒变成了犹豫,从犹豫变成了心虚,从心虚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尷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盯著李越看了两秒钟,李越也盯著他看了两秒钟。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像两把钝刀子互相磨了磨,火花没擦出来,倒是磨出了一股子兄弟之间才有的较劲和默契。

胡哥站在旁边,端著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他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著:这俩,一个是真损,一个是真不怕。

许老板还蹲在爬犁旁边,腿似乎还没完全缓过来。他仰著头,看看巴根,又看看李越,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我好像看懂了的茫然。

巴根最先绷不住了。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骂了一句:“你个损犊子,算你狠。”

李越也跟著笑了,伸手拍了拍大舅哥的肩膀:“大哥,咱俩谁跟谁?你还能真给我老丈人打电话?”

巴根白了他一眼,把肩膀上的手拨开:“滚一边去,少跟我套近乎。”

他说完,转过身,继续朝那几匹狼走过去。这回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的,像是在向李越证明——我不怕了,我真不怕了,你別想再嚇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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