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发觉手心沁汗,耳畔全是將士们此起彼伏的吼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再一扫阵前——不少士卒眼神飘忽,脚尖悄悄后撤,身子已微微佝僂,只等旁人转身,便立刻跟著蹽!

可身后监军的刀,还悬在脖子上。

薛家五兄弟——薛成金、薛成火、薛成木、薛成水、薛成土,彼此使个眼色,不动声色挪到石沱王背后。

“大王,我等愿为先锋,生擒那『没卵杨』,献於帐下!”

其中又有四位將军不甘落后,阔步上前请战。其余將领纷纷侧目,目光灼灼,只盼石沱王也能像杨玄那样,横刀立马,吼出几句提气的话。

暗地里早有人嘀咕:杨玄孤身立城,一句叫阵镇住万人;你石沱王缩在旗阵后头,光让底下人送死,算哪门子统帅?

越琢磨,越觉得这王,虚得很。

石沱王何等老辣?人心浮动一丝一毫,他都嗅得出来。

既然如此——他嘴角一扯,寒光掠过眼底:那就陪你们,说两句。

“杨玄!败犬一条,还学人守城?莫不是等著嬴政那个穿开襠裤的娃娃来给你收尸?”

“丧家之犬,吠得再响,也是狗叫!”

杨玄听见这隔空讥讽,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玩味——这向来躲在盾阵后的王,竟敢探出头来齜牙了?

“石沱王,”他声音清越,字字如钉,“敢与我,单骑决生死?”

这一问,直戳石沱王命门——他確有几分修为,但从来只坐中军,运筹帷幄,从不亲临阵前廝杀。

他的修为全靠灵丹妙药和天材地宝硬堆出来,说白了,石沱王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琉璃盏。

“石沱王,可敢与我当面一决?”杨玄声音如铁锤砸在鼓面上,字字清晰。

匈奴军阵顿时起了波澜——这支队伍本就由刀尖舔血的悍卒组成。在这片拳头大过道理的天地里,谁愿俯首听命於一个徒有虚名的摆设?

平日里尚能压住,可临到真章,积压的质疑便如沸水掀盖,喷涌而出。

石沱王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肚里转著七八条体面退场的说辞,可没一条能挽住正在滑坡的军心。

怎么办?他瞳孔微缩,喉结滚动,万没料到这个杨玄三句话就把他逼到了悬崖边。

此子绝非善茬——修为扎实,心思更如毒蛇吐信,又准又狠。石沱王心头一沉,暗悔自己先使阴招,反倒落了下风。

方才还喧腾如沸的战场,霎时沉寂下来。只剩粗重喘息此起彼伏,像猛兽伏击前屏住的呼吸,也像溃兵四散时慌不择路的脚步声。

他们屏住呼吸,等石沱王开口。

杨玄也站著没动,就那么静静等著。

“怎么?”他忽然嗤笑一声,嗓音懒散又带刺,“连一个中了毒、隨时可能倒下的人都不敢碰?怕我临死反咬一口?”

话是假的,脸是真冷的。

石沱王喉结一滚——再拖下去,军心就要塌成沙塔了。

“听好了!”他猛地拔高声调,铁甲震响,“河套城,归我们匈奴!谁第一个踏进城门,封侯!拜相!赏万亩良田!破城之后——不封刀,连杀三日!城里的人、钱、女人……全是你们的!”

命令落地,人已转身。

他半句都不想再跟杨玄废话。

这小子嘴比刀快,心比蛇滑,等老子拿下河套城,非让他跪著给我涮夜壶!

鼓声炸响!

匈奴大军轰然开动——

推云梯的吼著號子往前冲,操阵法的掐诀引灵光,攻城塔吱呀作响,碾过焦土。

刚才还死寂的战场,眨眼就沸成了炼狱锅。

秦军那边也不含糊。

箭雨泼天而下,全是特製破甲锥,尖头淬了寒霜;火气阵嗡鸣充能,一道道赤红光柱劈头砸向匈奴护盾,炸得屏障嗡嗡发颤。

杨玄摸了摸下巴,笑了。

本以为还得耗几天,没想到今晚就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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