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您坐!別人不能坐,將士不能坐,百姓更不能坐——虎皮堆在家里发霉?卖?谁敢收?不如您一坐,满朝文武跟著开窍:原来最狠的决策,有时候就藏在一张椅子底下。”

那时君臣对坐,一个捋虎毛,一个掰手指算帐,荒唐又熨帖。

如今再看,嬴政又拔了一撮毛,靠回椅背,呼吸渐沉,睡得极快。

以前他从不打盹。

现在却像块被榨乾的墨锭,沾枕即眠。

国事压得他腾不出空练气,修为卡在中阶,精力撑不住连轴转。

直到某次无意识揪了把虎毛,脑子忽然一清——从此,拔毛成了他的“静心咒”。

杨玄摊开黄纸,墨字密密麻麻。

每条部署都縝密,滴水不漏。

唯独漏了一样:

狗头人帝国的真实战力。

他指尖停在“边境布防”那行末尾,轻轻点了点。

纸页微颤。

阳光劈头盖脸砸进书房,晃得案几上的竹简都泛白。

今天嬴政没上朝。

满朝文武也全缩著脖子没敢来敲门。

为啥?

杨王回帝都了。

风声早传遍六部九卿——这次不是寻常述职,是出了天大的事。

大秦这盘棋,向来是嬴政和杨玄两人对坐推演:

他俩闭门聊透,杨玄转身出关,嬴政拍板落地。

十年如一日,没翻过一次车。

整个帝国稳得像块铁板,连个锈点都没冒出来。

要说秦臣服谁?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

杨玄——小兵出身,硬生生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个列侯爵位。

真·草根天花板。

咸阳街头巷尾,少年人腰间佩剑都刻“辰”字;军营新兵背口诀,头一句就是“学杨帅,不跪天”。

自打他横空出世,大秦这口老灶,突然就烧得噼啪响,火星子直往上躥。

杨玄合上最后一卷竹简,指尖在案角轻轻一叩。

嬴政歪在榻上,眼窝青黑,鬢角汗还没干透。

昨夜彻夜未眠,脑子转得比战马奔袭还快,人早被榨乾了。

其实这些活儿本该分下去。

大秦能吏多如牛毛,巧匠堆成山。

可嬴政偏不。

寧可熬到眼底出血,也不肯把奏摺往旁边一推。

结果呢?

满朝上下跟著绷紧皮筋——大王都熬成腊肉乾了,谁敢摸鱼?谁敢伸手?

伸手?怕是手刚抬起来,御史台的弹章就压你棺材板上了。

於是全员自动提速,卷得理直气壮,卷得心甘情愿。

说白了,不是不敢偷懒,是懒得偷——

大秦人骨子里就看不上那套下三滥的勾当。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坐在那张漆案后头,睡得像个刚打完仗的兵痞。

“嗯?”嬴政眼皮一掀,嗓音沙哑,“下次看完……直接踹醒朕。”

杨玄摇头,抱拳躬身,甲叶磕得清脆:“大王身子是国之重器,塌不得。再者——”

他递上一叠新削的竹简,“这几处调度,属下斗胆,画了红圈。”

嬴政扫两眼,乾脆利落一拍案:“准!”

他伸个懒腰,抬头望见窗外天色已沉成浓墨,忽然朗笑出声,一把拽起杨玄袖子:“走!烫酒,切鹿脯,今夜不谈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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