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我也不知。”小兵挠了挠头,满脸懵,“就是觉得……不该是红的。”

他自己也纳闷:生在营帐,开口第一句是“杀”,三岁能单挑狼群,四岁带队清匪,十年没下过战场,见的血比米汤还稠——可这念头就是莫名其妙冒出来,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痒。

十具狗头人尸体横陈,血还没凉透。

这场骚乱,从开始到结束,连半炷香都没烧完。

这种事,杨玄路上早遇麻了。

两百多个狗头人,零敲碎打,全是他亲手或下令抹掉的。

別嫌少——真要一口气砍三百个,对他来说,还真不如擦把剑费劲。

都是散兵游勇,三五成群,专挑软柿子捏:踹农户门、抢货郎担、嚇唬孩子哭。

对秦军?看见旗角就尿裤子,转身就钻狗洞。

聪明了,反而怂了?

杨玄盯著地上歪斜的爪印,若有所思。

秦辉是三千禁卫的掌印统领,战功摞起来比城墙还厚。

贏政派他来,不是安眼线,更不是搞平衡——纯粹图个顺手。

命令就一句:“杨玄说什么,你照办;他指哪儿,你打哪儿。”

大秦没那么多弯弯绕。

权术?那是工具。

私慾?那是累赘。

所有人心里只装一件事:把这片天,重新锻得亮堂。

队伍继续东进。

东部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一刻拖不得。

“大人!前面——就是东境界碑!”

幻象来了。

金砖堆成山,玉璽烫手热,美人列队笑,权柄沉得压肩。

可下一秒,金砖塌了,玉璽裂了,美人转身冷笑,权柄化作绞索勒紧脖颈——

“杀光他们……杀光,就清净了……”

耳畔嗡嗡响,像千百只毒蜂在颅內筑巢。

“杨將军?属下见您神色不对,匆匆回营……”

秦辉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著一层水幕,又像从棺材缝里飘出来。

杨玄牙关咬死,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出去。”

“……是。”秦辉迟疑一瞬,终究踏步退出。门合上的剎那,杨玄眼白泛起蛛网般的血丝。

杀!

杀!!

杀!!!

记忆猛地砸进河套城那夜——火光冲天,將士嘶吼震地,可吼声渐渐变了调,越来越邪,越来越甜,甜得发腻,腻得发腐……

他双拳攥爆青筋,体內“形之力”彻底炸锅——逆冲、倒灌、对撞!经脉像被活活扯断又拧回去。

血。

不是涌,是喷。

从毛孔、耳窍、指甲缝……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往外渗、往外飆、往外淌。

不到十息,他已是个血人。

血滴答、滴答,砸在青砖上,匯成小洼,又漫成一片暗红。

死亡,近得能听见它舔舐耳膜的声响。

而唯一的解药,只剩一个字——

杀。

莫邪剑出鞘半寸,他咬著牙,一寸寸往地上钉。

“噗。”

剑尖没入石板,崩出细小裂纹。

剑灵倏然浮现,悬浮半空,呆住了:

“……哥?你这脸,比我家灶王爷还红?”

血味一飘,干將就窜出来了。

那张脸蔫了吧唧的,却硬生生透出一股子病態亢奋。

“死了?快死了?”

他自己都懵——为啥这么上头?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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