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主子罚奴,轮不到她置喙。她只福了一福,声音清亮:“门上刚报,王千户携大姑娘书信到了。老太君晓得他曾跟过您,特意让您过去一敘!”

“那小畜生竟还敢登门?”

凤姐一听王枫名字,牙关暗咬,额角青筋微跳。

可这是老太君的吩咐,她纵是厌极了那人,也只得压住火气,朝鸳鸯頷首:“这就去。”打发走人后,转身朝平儿冷笑一声,“擦乾净脸,陪我去见见你那位『旧相识』!”

说完便踱进里间,对镜理鬢,匀粉描眉。

王枫再踏荣国府,仍是银钱开路,毫不吝嗇。

这不是招摇,是必不可少的敲门砖。

他图的是搅乱这盘旧棋——收黛玉、揽宝釵、拢三春,哪一环少得了这些门房小廝的通融与掩护?

在门子引路下,他很快便到了荣喜堂前。

恰在此时,迎面撞上王熙凤与平儿。

只见凤姐满头金玉耀目,步履生风,气场迫人,王枫嘴角一翘,笑意未达眼底。

可目光一转,却停在了平儿身上。

她虽洗过脸、扑了粉,却遮不住左颊浮肿的指印,也盖不住眼底未乾的泪痕。

尤其她偷覷凤姐那一眼,怯中带惧,惶然无依。

“这事,是我欠她的。”

平儿待他不薄,王枫心里门儿清。

“见过二奶奶!”

既知错处,便不拖泥带水。他上前半步,抱拳一揖,动作乾脆利落。

隨即抬眼,唇角微扬,嗓音清冷如霜:“常言道:蛇口毒,蜂尾尖;二者尚可防,最毒妇人心!”

“从前只当是戏言。”

“今儿见了二奶奶,才知这话,原是专为您写的。”

“你——你胡说什么?!”

凤姐万没料到刚照面,王枫竟敢当街揭她逆鳞,又惊又怒,指尖攥紧帕子。

“怎么?我说岔了?”他目光扫过平儿红肿的脸,“平儿姐姐犯了哪条天条?值得您这般当眾折辱?”

“呵——”

听王枫提起平儿,王熙凤忽地仰头嗤笑,笑声尖利如刀刮瓷面,“我房里的奴才,自然由我拿捏!別说打她几下,就是活活打死、转手发卖,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聪儿,我晓得你有几分本事。可锦衣卫再横,也管不到主子教训自家下人——这规矩,天塌下来也改不了!”

“二奶奶……”

平儿本就心口发闷,见主子翻脸如翻书,却仍记著这些年端茶递水、贴身伺候的情分。只当她是丟了银钱心焦,才把火气撒在自己身上。万没料到,那句“打死也轮不到你管”,竟真从她嘴里冷颼颼吐了出来。

一时脑子发空,怔在原地,连眼珠都不会转了。

瞧见平儿那张灰败如纸的脸,眼底盛满碎掉的光,王熙凤指尖一颤,心口也跟著抽了一下——这可是她枕边最熨帖、最靠得住的大丫鬟啊。

可念头刚软,又猛地想起王枫那句“明日若交不出月钱,我就揭你印子钱的老底”,想起帐上空荡荡的几千两亏空,想起底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小丫头、小廝,想起这事若传到贾母耳朵里……

掌家权柄怕要落地,王家门楣更要蒙尘。

再一看王枫护著平儿的模样,心头火“腾”地窜起——好啊,原来早勾搭上了!拿捏住平儿,便是掐住了他的软肋。方才那点愧意,霎时被狠劲碾得乾乾净净。她一甩帕子,冷笑剜过去:“少在这儿摆出一副弔丧的嘴脸,演给谁看?”

“哈哈哈——”

王枫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都似晃了晃。

他往前踏一步,靴底踩碎一地枯叶,“二奶奶,你再敢动平儿姐姐一根手指头,信不信我这就押你进詔狱?”

“唬谁呢?”王熙凤话音未落,忽觉一股寒气直刺脊樑——王枫双目如淬双刃,杀气沉沉压来,仿佛毒蛇已缠上脖颈,连喘气都卡在喉咙里。

可这世上,从来不是你压我,就是我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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