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粗糙的手臂。

用力搂紧了怀里的少年。

油烟味和汗臭味。

將李青云的灵魂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他的意识。

在这个粗暴又温暖的拥抱中。

彻底定格。

现实世界。

临海市,青云壹號院。

初冬的寒意悄然降临。

一阵萧瑟的秋风卷过。

吹开了半扇雕花木窗。

冷风灌进屋內。

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最后一片枯黄的树叶。

挣扎了几下。

脱离了树枝。

打著旋儿。

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落地窗外的石板上。

书房里。

静得怕人。

只有墙上那座古董座钟的秒针,在不知疲倦地走动。

滴答。

滴答。

声音单调,规律。

像是命运在做最后的倒计时。

落地窗前。

那张老旧的藤条摇椅,停止了晃动。

李青云靠在摇椅上。

身上盖著苏晚晴亲手织的羊绒毯子。

毯子的边缘,垂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胸膛。

停止了哪怕最微弱的起伏。

风停了。

时间,似乎也在这一秒按下了暂停键。

李青云闭著眼睛。

那双曾经让整个华尔街战慄、充满算计与无上锋芒的眼眸。

此刻。

安详地闭合著。

没有挣扎。

没有对尘世那十五万亿美金的留恋。

更没有对死亡的半分恐惧和痛苦。

他脸上的肌肉完全放鬆下来。

歷经岁月风霜、被商战刻下的每一道皱纹。

都舒展开来。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牵起。

凝固著一抹笑意。

不是那种掌控全局的冷笑。

也不是那种嘲弄资本的讥笑。

这是一抹发自灵魂深处的、洗净了所有铅华的微笑。

纯粹。

释然。

像是一个终於卸下千斤重担、回到了家的旅人。

他去见老爹和晚晴了。

小马扎上。

满头白髮的赵山河,僵硬地坐在那里。

他手里还端著那个水杯。

水早已经凉透了。

赵山河死死盯著摇椅上那个不再呼吸的男人。

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乾瘪的喉结上下滚动。

像是有块烧红的石头卡在嗓子眼里。

吞不下去。

吐不出来。

他伸出那双布满刀疤的老手。

试探著。

探向李青云的手背。

冰凉。

没有一丝属於活人的温度。

噹啷。

水杯从赵山河手里滑落。

砸在地毯上。

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腿。

这位在金三角枪林弹雨里杀进杀出的铁汉。

这位当年为了李家敢扛火箭筒的杀神。

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

重重地跪倒在地毯上。

膝盖骨砸在地板上的闷响,震得茶几上的水壶直跳。

他抓住李青云冰冷的手。

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

压抑的呜咽声,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慢慢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

少爷!

一声悲鸣。

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

撕裂了青云壹號院的寧静。

这是他在南街跟了李青云之后,叫了一辈子的称呼。

哪怕李青云成了世界首富。

在他心里,也永远是那个在烂尾楼前推著金丝眼镜的少爷。

现在。

他的少爷,走了。

书房门外。

一直像雕塑般守候的李承平。

听到这声惨叫。

大脑轰的一声炸开。

他双眼瞬间通红,一脚踹开沉重的实木大门。

跌跌撞撞地衝进房间。

身后。

罗森、陈百祥等几个青云帝国的核心元老。

紧跟其后。

他们衝进书房。

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赵山河。

看到了摇椅上那个安详沉睡的男人。

李承平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死死咬著牙,把涌上喉咙的哭嚎生生咽了回去。

他走上前。

走到摇椅旁。

看著父亲嘴角那抹释然的微笑。

他突然明白。

父亲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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