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定鼎之基
面黄肌瘦的百姓排著长队,在寒渊士兵的维持下,秩序井然地领取属於自己那一份活命的口粮。
起初还有人怀疑,有人不敢上前,但当看到老人、孩子真的能领到粥,看到士兵並没有额外索要什么,甚至对行动不便的老人还会搭把手时,疑虑迅速冰消瓦解。
长长的队伍,沉默中透著一种新生的期盼。
对於许多挣扎在死亡线上的贫民而言,这每日两碗实实在在的热粥,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有力量。
与此同时,物价被强行摁住了。
几个试图趁乱囤积粮食、哄抬米价至天价的奸商,被军需官带著士兵直接破门而入,查抄了全部囤积的粮食,主犯被当眾鞭笞,游街示眾,家產充公。
抄没的粮食,隨即被拉到市场,以极低的价格公开售卖。
消息传开,市面震动。
原本一日数涨的米价、盐价,如同被踩了急剎车的马车,迅速回落並稳定在一个相对合理的水平。
柴薪、煤炭等过冬物资,也由官府出面组织供应,价格平稳。
街面上的商铺,在观望了几天后,发现真的没有兵灾,物价也稳住了,便开始陆续卸下门板,重新开张营业。
虽然远谈不上繁华,但至少,那种末世般的死寂与疯狂,被一种小心翼翼的、逐步恢復的市井生气所取代。
治安的恢復最为显著。
由原五城兵马司留用人员和寒渊军士兵混编的巡逻队,日夜不停地穿梭在大街小巷。
几股趁乱啸聚、杀人越货的悍匪,被迅速侦知、合围、剿灭,匪首被公开处决,头颅悬掛在闹市口。
那些平日里欺行霸市、敲诈勒索的地痞流氓,要么闻风逃窜,要么被揪出来严惩。
神京的夜晚,虽然依旧冷清,但至少,百姓敢关门闭户,而不必担心隨时会被破门而入。
火灾隱患被逐一排查,损坏的坊墙、街灯被逐步修缮。
一种久违的、基本的安全感,开始重新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对於原朝廷的中下层官吏而言,那纸“不咎既往,量才录用”的告示,如同黑暗中透出的光亮。
儘管前途未卜,但至少有了希望,不必再像无头苍蝇般躲藏。
各衙署门口渐渐有了人影,虽然办公效率低下,积压事务如山,但至少,那架庞大的官僚机器,最底层的齿轮,开始缓缓地、生涩地重新转动起来。
一些简单的户政、治安、賑济事务,得以处理。
百姓有了冤屈或困难,至少知道该去哪里磕头,去哪里递状纸了。
《靖北王安民告示》被贴满了大街小巷,识字的先生被人围著,反覆诵读讲解。
告示中“清君侧、诛国贼、拯黎民、安社稷”的口號,与眼前“不抢粮、不杀人、发粥、平物价、抓土匪”的实际行动相互印证,让许多原本对“靖北王”充满疑虑甚至敌意的百姓,开始在心里重新掂量。
尤其是当几位在神京颇有名望、因不满赵崇而隱居的老儒生,被韩烈派人以礼请出,諮询民情政事,並得到尊重和礼遇后,在士林和民间,又引发了一番不小的波澜。
“看来,这靖北王,並非一味只知杀戮的武夫……”类似的评价,开始在私下流传。
当然,混乱的余波並未完全平息。
仍有小股溃兵藏匿,仍有奸商暗中投机,仍有百姓心存疑虑,仍有赵崇的暗桩可能在活动。
重建的秩序依然脆弱,庞大的賑济开支对缴获的府库是巨大消耗,接收的旧官吏系统效率低下且可能存在隱患……问题堆积如山。
但无论如何,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是:在靖北王那道不容置疑的王令下,在韩烈、陈到等人的严格执行下,在寒渊军钢铁般的纪律保障下,神京这座刚刚经歷了浩劫的巨城,没有进一步滑向地狱般的深渊,反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止住了崩溃,恢復了最基本的秩序与生机。
街市不再空空荡荡,炊烟重新裊裊升起,夜晚的哭喊和惨叫被寒风与更夫的梆子声取代。
人们脸上的麻木与绝望,渐渐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对新局面的观察与期盼所取代。
这一切,都被一双双来自南方、来自各方势力的眼睛,清晰地记录下来,化作一份份加急密报,飞向四面八方。
靖北王萧宸,不仅打下了神京,更在治理神京。
而且,其治理的手段,与赵崇的横徵暴敛、弃城逃跑形成了鲜明到残酷的对比。
这比十场拒马原那样的大胜,更能动摇人心,更能在道义和现实的层面,瓦解旧王朝的残余威信,夯实新王朝的统治基础。
当神京城头的玄色狼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映衬著城中渐渐升起的、稀疏却真实的炊烟时,它所代表的,已不仅仅是一场军事征服的胜利,更是一种新秩序的降临,一种新希望的萌芽。
而这,或许才是萧宸兵不血刃入主神京后,所展现出的,最令他的敌人感到恐惧,也最令天下有识之士不得不认真思考的力量。
定鼎之基,始於安民。
神京的初步安定,如同在北地崛起的巨轮下,铺下了第一块坚实而沉重的基石。
而巨轮航向的下一个目標,已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