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溃鳞潜渊
玄极二年,七月末。
郢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萧嶸、萧岷被锁拿入囚车,赵賁授首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江南。
曾经喧囂一时的“反夏”旗號,在寒渊军摧枯拉朽的攻势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消融殆尽。
江南数州,望风归附,偶有零星抵抗,亦在夏军铁蹄下顷刻粉碎。
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尤其像赵賁这样盘踞南方多年、根基复杂、且对萧宸怀著刻骨仇恨的梟雄,其势力网络,远非萧嶸兄弟那相对单纯的楚王余孽可比。
赵賁虽死,但其麾下核心党羽、多年经营的死士、以及那些与他利益深度绑定的地方豪强、亡命之徒,並未被一网打尽。
就在郢城破、主將亡,夏军忙於清剿城內残敌、控制要地之际,几股暗流,正悄然向著南方更深处涌动。
赵賁麾下有两员最为倚重的心腹大將:一为石蛟,狡黠如狐,熟悉江淮水网,此前袭扰夏军粮道,给高顺、王镇岳造成了极大麻烦,在淮河战事后期,见势不妙,早已率部分精锐水寇脱离主力,遁入巢湖、鄱阳湖等大泽深处,不知所踪;
另一人,则是其族弟赵虺,此人勇悍暴烈,尤胜其兄,对赵賁忠心不二,统领著赵賁麾下最精锐的“黑梟军”步卒。
郢城被围之初,赵賁似乎已预感到不妙,曾密令赵虺:“若事不可为,不必殉城。当保我赵氏血脉,携精锐南下,遁入闽越之地。彼处山高林密,朝廷鞭长莫及,且越人彪悍,不服王化,可借其力,徐图再起。他日若得良机,北上復仇,勿忘今日之恨!”
郢城陷落当夜,赵虺本欲率黑梟军死战,与兄同殉。
但眼见夏军攻势如潮,西门、水门接连被破,萧嶸兄弟自身难保,知大势已去。
他强忍悲痛与愤怒,在亲信死士的拼死掩护下,带著赵賁年仅十三岁的幼子赵蟠,以及约三千最为忠心敢战的黑梟军老兵,趁乱自南门杀出重围。
南门之外,水网纵横,夏军主力正集中於城內肃清和西、东两面,南面封锁相对薄弱。
赵虺等人对地形极为熟悉,化整为零,分成数十股小队伍,利用夜色和芦苇盪的掩护,丟弃輜重,只带轻便兵刃和少量乾粮,如同受伤的狼群,向南狂奔。
他们避开官道、城镇,专走山间野径、隱秘水道,甚至不惜穿越毒瘴瀰漫的沼泽。
沿途又有一些早先布置的暗桩、与赵賁有旧的豪强提供接应、补给,使得这支残兵得以在夏军追剿的缝隙中,艰难向南逃窜。
八月初,韩烈在初步稳定郢城秩序后,接到了关於赵虺部南逃的急报。
“赵虺?赵賁之弟?”
帅帐中,韩烈看著斥候和投降叛將提供的情报,眉头微蹙。
他记得这个赵虺,是赵賁麾下头號悍將,作战凶猛,性情酷烈,在偽赵军中素有凶名。
“带著赵賁的幼子,还有数千黑梟军残部……往南去了?”
“是,大帅。”
陈到指著地图上郢城以南的广袤区域,“据降卒供称及多方探报,赵虺残部已渡过沅水,进入五岭余脉,看其方向,似是欲穿越萌渚岭、骑田岭等险隘,遁入闽越之地。沿途有零散接应,行动甚疾。”
“闽越……”韩烈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標识著重重山岭的区域划过。
那里,在后世是福建、江西、广东交界处,此时则是百越杂处、山高林密、官府控制力极其薄弱的化外之地。
自前朝以来,中央政权对此地多是羈縻统治,並未真正建立稳固的郡县体系。
当地越人部落林立,民风彪悍,不服管教,且地形极其复杂,多崇山峻岭、深涧密林,瘴癘横行。
“赵虺这是想效仿当年赵佗旧事,割据岭南,以待天时?”
周猛哼了一声,眼中凶光闪烁,“败军之將,丧家之犬,也敢做此大梦!大帅,给末將一支兵马,末將追上去,把他和他那个小崽子,一起揪回来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