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七月中旬,津门的暑气如同揭了盖的蒸笼,闷得人喘不上气。
法租界內却是另一番光景,万国博览会如期开幕。
巨大的玻璃穹顶下,冷气森森。
阳光被折射得五彩斑斕,洒在那一个个铺著天鹅绒的展台上。
展台上陈列的,皆是来自神州各地的奇珍异宝。
商周的青铜重器泛著幽冷的绿锈,敦煌莫高窟的残卷遗书在灯光下诉说著千年的沧桑,还有前朝皇室流出的玉器、瓷器……
每一件,都是国之魂魄。
而此刻,它们却成了洋人们手中把玩的私產,成了他们炫耀財富与权势的猎物。
一个个金髮碧眼的洋人举著高脚红酒杯,操著生硬的中文或流利的洋文,对著那些沾染著神州血泪的宝物指指点点,谈笑风生,仿佛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陆卫站在展厅的阴影里,目光冷冽如刀。
“万国博览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陆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枪柄。
他若是有那实力,又岂会让这些国之瑰宝白白被这帮洋鬼子糟蹋。
“不如叫万国分赃会来得贴切。”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穿著天青色高开叉旗袍的少女,正端著沉重的托盘,在人群中艰难穿梭,为那些洋人递送酒水。
少女身姿婀娜,面容清秀,只是那双原本应该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拘谨与不安,还要忍受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
“枣儿?”
陆卫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无名火起。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少女的手腕,將她从一个满身酒气的洋人身边拉开。
“跟我过来!”
宋枣儿被嚇了一跳,手中的托盘险些打翻。待看清是陆卫,她眼圈瞬间红了,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陆大哥……”
陆卫不由分说,將她拉到了展厅一处僻静的廊柱后,压低声音厉声喝道:“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让你好好读书吗?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尤其是那些洋人,喝多了酒什么事干不出来?
宋枣儿从未见过陆卫发这么大的火,嚇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大哥,你別生气……这、这是学校的安排。”
她小声解释道,声音带著哭腔:“说是为了锻炼我们的社交礼仪,而且……而且学校说,表现好的话,还能减免下学期的学费……”
“锻炼礼仪?减免学费?”
陆卫气极反笑,眼中寒光闪烁。
这分明就是把这些女学生当成了给洋人取乐的花瓶!
但看著宋枣儿那副委屈又不敢反驳的模样,他心中的火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在这乱世,谁活著都不容易,宋家也不宽裕。
“行了,別哭了,把眼泪擦乾。”
陆卫嘆了口气,语气放缓,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以后这种事,能推就推。要是实在推不掉,或者有人敢欺负你,立刻来找我,知道吗?”
“嗯嗯,我知道了陆大哥。”宋枣儿擦了擦眼泪,乖巧地点头。
安抚好宋枣儿,陆卫看著她重新走入人群,这才转身回到展厅。
此时,博览会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高潮。
展厅大门外,豪车云集,汽笛声此起彼伏。
一位位津门的大人物,在保鏢的簇拥下粉墨登场。
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头戴高礼帽,手拄文明杖的白人老头,在一眾法租界名流的簇拥下,缓缓走入展厅。
正是那家亨得利钟錶行的老板,老亨得利。
他虽然年过古稀,但精神矍鑠,那双浑浊的蓝眼睛里透著精明,完全看不出是一个被欧洲通缉的黑巫师。
他一进门,目光便像是有感应一般,越过重重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陆卫。
四目相对。
老亨得利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挑衅与轻蔑的冷笑。
陆卫这段时间搅动的津门风风雨雨,他也有所耳闻。
陆卫能找到这一步,说实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同样,他也知道,自己和陆卫已经结仇,而且是不死不休之仇。
不过如今陆卫在他眼里,依旧不够看。
他抬起手中的手杖,隨后转身与身旁的名流谈笑风生。
陆卫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回视著他,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老东西,那笔帐,迟早是要算的。
紧接著,又是一阵骚动。
“宗社会海公公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股阴冷的风隨之灌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股阴冷的风隨之灌入。
海公公穿著一身大红色的团花马褂,面白无须,手里盘著两颗玉核桃,在一群青龙帮弟子的簇拥下,迈著四方步走了进来。
他经过陆卫身旁时,脚步猛地停住。
那双阴鷙的三角眼死死盯著陆卫,眼底深处翻涌著怨毒的火光。
“陆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海公公声音尖细,透著一股子阴柔的狠劲。
“坏了咱家的大事,还敢在这儿招摇过市?你这颗脑袋,当真是在脖子上长得太牢了些。”
他凑近陆卫,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別以为有韩宗尧护著你,你就高枕无忧了,等咱家给老祖宗交代的差事办完了,到时候……咱家要將你抽筋扒皮,点天灯!”
陆卫神色不动,体內纯阳之炁暗暗流转。
“老阉狗,我也送你一句话。”
陆卫冷笑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小心那天灯点在你自己头上。”
“你!”
海公公大怒,周身黑气隱现,就要发作。
“哈哈哈!今儿个真热闹啊!”
一声洪亮如钟的笑声骤然响起,瞬间衝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韩宗尧身披军大衣,带著一股子铁血煞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直接挡在陆卫身前,如同一座铁塔,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海公公。
“怎么?海公公不在家养伤,跑到这儿来欺负我的手下?”
韩宗尧虎目一瞪,声音如雷:“是不是上次那顿打没挨够?想在这儿再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