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西山。

夜色如墨,將这座曾经的帝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西山深处,一座早已荒废的前朝王府隱没在参天古树的阴影里。

断壁残垣间,几声夜梟悽厉的啼鸣,更为此地增添了几分阴森鬼气。

一道血色流光划破夜空,跌跌撞撞地落入王府后院的枯井之中。

“咳咳……”

海公公捂著胸口,踉蹌前行。

他那身原本华贵的团花马褂此刻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与黑血。

“宋长河,你真该死啊!”

心念至此,海公公眼中闪过一抹惊骇。

这才过去几年,那宋长河实力竟然进步如此迅速。

犹记得当年,宋长河不过是一个教书先生而已。

没想到,那晚先是一记逝如斯,逼退西洋大公爵,隨后又盯上了他。

刚被韩宗尧重创,又被宋长河盯上,海公公心里怒海滔天,但又无可奈何。

“哼,没想到读了那么多年书,还真让他读出点门道来了。”

若非他燃烧精血施展血遁,怕是早已交代在了津门。

但他此刻顾不上疗伤,手里死死护著那个装著凤冠的锦盒。

“老祖宗……儿子回来了。”

他走到枯井底部,乾枯的手指在满是青苔的井壁上有节奏地扣动了几下。

“轧!”

一阵摩擦声响起,井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幽暗甬道。

一股浓烈至极的腐朽死气,夹杂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海公公深吸一口气,不仅没有丝毫反感,反而露出一丝迷醉。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躬著身子,顺著甬道快步前行。

越往下走,阴气越重,墙壁上的长明灯燃烧著尸油,发出幽幽绿光。

穿过层层足以绞杀玉肤境强者的杀阵,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宫。

地宫中央,是一座翻滚著暗红血泡的巨大药池。

无数残肢断臂在血水中沉浮,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血泡炸裂间若隱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在药池正中央,一座由白骨堆砌的莲台上,盘坐著一道如同枯木般的身影。

那人身穿大红蟒袍,却掩盖不住身躯的腐朽。

皮肤乾瘪如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头髮稀疏灰白,整个人仿佛一具风乾了千年的古尸。

唯有那一双眼睛。

在那深陷的眼窝之中,两团精光如同鬼火般跳动,透著一股令人灵魂颤慄的威压。

正是宗社会的定海神针,活了不知多少岁数的老祖宗,李山海。

“老祖宗,儿子幸不辱命。”

海公公噗通一声跪倒在池边,双手高举锦盒,额头紧贴地面,身躯微微颤抖。

哪怕他是灵窍境强者,在这位面前,也依旧是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咳……”

李山海喉咙里发出一声咳嗽声。

他缓缓抬起那只只剩皮包骨的手掌,隔空一抓。

“嗖!”

锦盒飞入他手中,盖子自动弹开。

那顶华丽异常的凤冠,静静地躺在其中。

李山海伸出指甲尖锐的手指,轻轻抚过凤冠上的珠翠,最后停在那颗赤狐宝石之上。

“嗡!”

宝石內,那只赤狐器灵似是感应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嚇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哀鸣。

“不错……虽然灵性有些受损,但底子还在。”

李山海沙哑的声音在地宫中迴荡。

“有了这味阴药做引子,老夫这具快要烂掉的皮囊,总算是能再撑上一撑了。”

他手指猛地用力,一股黑气注入宝石。

赤狐发出一声惨叫,原本暗淡的红光瞬间暴涨,一股股精纯的阴煞之气被强行抽取,顺著李山海的手指钻入他的体內。

隨著阴气入体,李山海那乾瘪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润,腐朽的气息也稍稍收敛了几分。

“老祖宗神威!”

海公公连忙磕头,眼中满是狂热。

李山海隨手將凤冠扔回锦盒,目光落在海公公身上,眉头微皱。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韩宗尧那匹夫动的手?”

“是……宋长河。”海公公咬牙切齿。

“那小子啊,这才过了几年,实力倒是精湛不少,你不敌他也正常。”李山海漫不经心道。

海公公沉吟一声道:“老祖宗,那韩匹夫坏了规矩,不仅打伤了奴才,还放跑了那个拥有先天剑胚的女娃。”

“无妨。”

李山海摆了摆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先天剑胚固然难得,但也只是锦上添花。真正能助老夫突破灵窍桎梏,证道玉京的,是那味养了二十年的阳药。”

说著,李山海枯瘦的手掌在身前的血池中轻轻一抹。

“哗啦!”

原本翻滚的血水瞬间平息,如同一面暗红色的镜子。

镜面波动,显化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千里之外的申城。

十里洋场,灯红酒绿。

一座豪华的督军府內,一名身穿戎装,年轻英俊的青年男子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著红酒,俯瞰著脚下的繁华都市。

他意气风发,眉宇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此人名叫李宗勉,乃是如今申城正如日中天的青年军阀,手握重兵,权势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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