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命数如织
北平,西山。
夜色如墨,將这座曾经的帝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西山深处,一座早已荒废的前朝王府隱没在参天古树的阴影里。
断壁残垣间,几声夜梟悽厉的啼鸣,更为此地增添了几分阴森鬼气。
一道血色流光划破夜空,跌跌撞撞地落入王府后院的枯井之中。
“咳咳……”
海公公捂著胸口,踉蹌前行。
他那身原本华贵的团花马褂此刻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与黑血。
“宋长河,你真该死啊!”
心念至此,海公公眼中闪过一抹惊骇。
这才过去几年,那宋长河实力竟然进步如此迅速。
犹记得当年,宋长河不过是一个教书先生而已。
没想到,那晚先是一记逝如斯,逼退西洋大公爵,隨后又盯上了他。
刚被韩宗尧重创,又被宋长河盯上,海公公心里怒海滔天,但又无可奈何。
“哼,没想到读了那么多年书,还真让他读出点门道来了。”
若非他燃烧精血施展血遁,怕是早已交代在了津门。
但他此刻顾不上疗伤,手里死死护著那个装著凤冠的锦盒。
“老祖宗……儿子回来了。”
他走到枯井底部,乾枯的手指在满是青苔的井壁上有节奏地扣动了几下。
“轧!”
一阵摩擦声响起,井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幽暗甬道。
一股浓烈至极的腐朽死气,夹杂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海公公深吸一口气,不仅没有丝毫反感,反而露出一丝迷醉。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躬著身子,顺著甬道快步前行。
越往下走,阴气越重,墙壁上的长明灯燃烧著尸油,发出幽幽绿光。
穿过层层足以绞杀玉肤境强者的杀阵,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宫。
地宫中央,是一座翻滚著暗红血泡的巨大药池。
无数残肢断臂在血水中沉浮,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血泡炸裂间若隱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在药池正中央,一座由白骨堆砌的莲台上,盘坐著一道如同枯木般的身影。
那人身穿大红蟒袍,却掩盖不住身躯的腐朽。
皮肤乾瘪如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头髮稀疏灰白,整个人仿佛一具风乾了千年的古尸。
唯有那一双眼睛。
在那深陷的眼窝之中,两团精光如同鬼火般跳动,透著一股令人灵魂颤慄的威压。
正是宗社会的定海神针,活了不知多少岁数的老祖宗,李山海。
“老祖宗,儿子幸不辱命。”
海公公噗通一声跪倒在池边,双手高举锦盒,额头紧贴地面,身躯微微颤抖。
哪怕他是灵窍境强者,在这位面前,也依旧是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咳……”
李山海喉咙里发出一声咳嗽声。
他缓缓抬起那只只剩皮包骨的手掌,隔空一抓。
“嗖!”
锦盒飞入他手中,盖子自动弹开。
那顶华丽异常的凤冠,静静地躺在其中。
李山海伸出指甲尖锐的手指,轻轻抚过凤冠上的珠翠,最后停在那颗赤狐宝石之上。
“嗡!”
宝石內,那只赤狐器灵似是感应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嚇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哀鸣。
“不错……虽然灵性有些受损,但底子还在。”
李山海沙哑的声音在地宫中迴荡。
“有了这味阴药做引子,老夫这具快要烂掉的皮囊,总算是能再撑上一撑了。”
他手指猛地用力,一股黑气注入宝石。
赤狐发出一声惨叫,原本暗淡的红光瞬间暴涨,一股股精纯的阴煞之气被强行抽取,顺著李山海的手指钻入他的体內。
隨著阴气入体,李山海那乾瘪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润,腐朽的气息也稍稍收敛了几分。
“老祖宗神威!”
海公公连忙磕头,眼中满是狂热。
李山海隨手將凤冠扔回锦盒,目光落在海公公身上,眉头微皱。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韩宗尧那匹夫动的手?”
“是……宋长河。”海公公咬牙切齿。
“那小子啊,这才过了几年,实力倒是精湛不少,你不敌他也正常。”李山海漫不经心道。
海公公沉吟一声道:“老祖宗,那韩匹夫坏了规矩,不仅打伤了奴才,还放跑了那个拥有先天剑胚的女娃。”
“无妨。”
李山海摆了摆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先天剑胚固然难得,但也只是锦上添花。真正能助老夫突破灵窍桎梏,证道玉京的,是那味养了二十年的阳药。”
说著,李山海枯瘦的手掌在身前的血池中轻轻一抹。
“哗啦!”
原本翻滚的血水瞬间平息,如同一面暗红色的镜子。
镜面波动,显化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千里之外的申城。
十里洋场,灯红酒绿。
一座豪华的督军府內,一名身穿戎装,年轻英俊的青年男子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著红酒,俯瞰著脚下的繁华都市。
他意气风发,眉宇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此人名叫李宗勉,乃是如今申城正如日中天的青年军阀,手握重兵,权势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