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雏菊
劈!
刀锋轰然斩落。
“嘶啦!”
空气被粗暴撕裂,刀身发出一声短促的震鸣。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刀柄倒灌,宋枣儿只觉得虎口一麻。
宋枣儿没有鬆手,而是十指死死钳住刀柄,硬生生压住刀身反弹的势头。
再举。
再劈。
“嗡!”
“嗡!”
一刀接著一刀,动作从生涩僵硬,渐渐变得连贯。
汗水蛰痛了眼睛,顺著下巴滴落,她连眼皮都没眨。
洋人水手满是酒气的狞笑,舞会上的粗暴拉扯,自己跪在泥水里的无力,在脑子里轮番闪过。
她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双手虎口磨出水泡,水泡破裂,皮肉翻卷。
鲜血渗出,顺著刀柄的纹路渗进掌心,握刀的手开始打滑。
宋枣儿停下动作,低头咬住衣角,嘶啦一声撕下一块布条。
她將流血的双手和刀柄死死绑在一起,缠紧,打了个死结。
继续!
沉腰,踏地,拧转,劈斩。
只有这四个动作,机械般重复。
肌肉酸胀到了极限,每一根血管都在突突跳动。
但皮肤表面那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却在一次次的压榨与劈砍中越发凝实,牢牢锁住体內的气血不散。
第五十刀。
第一百刀。
第五百刀。
直到双臂彻底麻木,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再也榨不出一丝力气举起刀锋。
“当。”
刀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泛白的浅坑。
宋枣儿拄著横刀,单膝跪地,大口贪婪地吞咽著空气。
她低著头,看著被鲜血染红的刀柄和布条,双手止不住地痉挛痉挛。
她没有哭。
宋枣儿盯著地上的刀印,嘴角一点点扯开,露出沾著血丝的牙齿,无声地笑了起来。
眼中再无半分怯懦。
“我……我做到了!”
大厅內。
陆卫站在窗后,目光定在院中那个单膝跪地的瘦小身影上。
门边,萍儿端著铜盆,手指死死扣住盆沿,盆里的热水不住地打晃。
她盯著院里刀柄上的血跡,眼圈通红。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又退了回来。
二丫头躲在萍儿身后,手里紧紧攥著金疮药和白纱布,急得直跺脚,脸上掛著两条泪痕,咬著手背不敢哭出声。
“老爷……”萍儿声音发颤,带了哭腔。
“枣儿小姐的手都烂了,再劈下去,骨头得废,您让她歇口气吧。”
二丫头跟著抽搭,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是啊老爷,那么多血……”
陆卫没有理会两人。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凉茶。
视线扫过被鲜血浸透的布条,以及砸出白印的青石板,最后停在宋枣儿那双发狠的眼睛上。
这股咬碎牙和血吞的狠劲,太熟了。
他仿佛透著宋枣儿,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软弱换不来活路,眼泪挡不住刀锋。
只有把自己逼成疯狗,逼成恶狼,才能站直了喘气。
陆卫放下茶盏,那双冷峻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欣慰。
这丫头,褪了这层怯懦的软皮,长出獠牙,她才能在这津门的浑水里,活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