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诛心之语重重地敲在孙悟空的软肋上。

他苦心经营的局。

他连命都不要去拼出的底牌。

到头来只是加速了这怪物的破封。

所有的努力全都成了催化剂。

自己成了亲手扒下恩师防御鎧甲的帮凶。

这种认知比任何物理层面的打击都要致命。

孙悟空眼前一黑。

张口又是吐出一大摊心血。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头颅无力地低垂著。

双手深深插进地面的泥土里。

指甲断裂。

鲜血混著泥沙填满了指缝。

全毁了。

这世界遭遇了第二次不可逆转的崩塌。

梦之净土里瑶最后牺牲的光芒。

在这铁一般残酷的事实面前成了最可笑的点缀。

都是因为自己自作聪明。

周遭的环境开始崩坏。

失去了最后镇物的压制。

这能吞噬概念的暗面终於解脱了束缚。

涌动的墨汁从无边无际的虚无中倒灌而出。

带著终极的否定意志席捲八方。

万神坟场迎来了末日。

地面的泥土只要接触到墨汁就会无声无息地消散。

连带著空间本身都在被抹去。

这些堆积如山的魔神残骸。

在墨汁的覆盖下连粉末都没有留下。

没有任何爆炸声。

没有任何法术对抗的光影。

它们的存在意义被直接从根本上切断。

转眼之间。

墨汁已经蔓延到了孙悟空的膝盖附近。

只差半步就会爬上他的战靴。

大手高高在上地俯瞰著这一切。

看到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无能为力。

別挣扎了。

大手发出悲天悯人的蛊惑。

放弃抵抗吧。

只要你现在闭上眼。

我就大发慈悲不折磨你了。

直接让你在睡梦里归於虚无。

再也不用背负这些痛苦。

不好吗。

一字一句都在瓦解著听者的生存意志。

孙悟空低垂著头颅一动不动。

貌似真的被这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垮了。

只要放弃就不痛了。

闭上眼就能从这修罗场里解脱。

可是。

在他的脑海深处。

在意识最本源的角落里。

一个消瘦的背影慢慢凝实。

老头子为了护他连命都能填进去。

寧愿在暗无天日的黑水里熬上千万年。

瑶为了守住门连自己的魂魄都点燃了。

化作一簇照亮黑夜的光。

这笔血债还没算。

这天大的憋屈还没討回来。

退。

去特么的退。

黑色的墨汁刚舔上他的鞋面。

立刻烧出一个灰白色的深洞。

腐蚀的钻心痛楚顺著神经直衝天灵盖。

就在这大手以为能收割胜利果实之时。

一阵极其嘶哑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呵呵。

孙悟空的肩膀开始小幅度地耸动。

笑声越来越大。

很快变成了遏制不住的狂笑。

笑得他眼泪混著血水往下砸。

大手停滯了一下。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错愕。

你笑什么。

你已经把底裤都输光了。

孙悟空止住了笑声。

他佝僂的后背一寸寸强行挺直。

骨节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被腐蚀的右脚用力在地上狠狠一跺。

霸道的力量直接震碎了爬上来的墨汁。

他抬起这张沾满血污的狂放面容。

一双通红的眼珠子里全是化不开的暴虐。

单手抄起这根其貌不扬的石棍。

將其隨意地扛在肩上。

他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盯著半空的大手。

输光了。

孙悟空咧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

老子还有这条烂命。

这声咆哮当场震碎了方圆百里的法则碎片。

他身上早已残破的战甲碎片四下飞溅。

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狂躁气息直衝云霄。

俺老孙的字典里。

从来就没有跑这个字。

老头子敢把命填进去做钉子。

瑶敢把自己烧成灰来护门。

老子有何不敢。

赤金色的火焰从他的皮毛间疯狂喷发。

不是灵力。

不是法则。

是他连灵魂都一起点燃的纯血战意。

这股战意把逼近的墨汁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大手这才回过味来。

这个疯子根本没有崩溃。

他是在用崩溃的极度怨气当燃料。

疯子。

大手气急败坏地在半空结印。

你就算进来也是灰飞烟灭。

孙悟空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懒得多说。

去特么的灰飞烟灭。

去特么的真理。

他双腿弯曲用力蹬向地面。

脚下的大地寸寸崩裂。

强悍的反作用力將他整个人推了出去。

不带半点犹豫。

不留任何后路。

他化作一道决绝到了极点的赤金色流光。

双手死死握住混沌道铁。

迎著最前方的滚滚墨汁。

主动一头扎进了这片能吞噬概念的无尽暗面之中。

老子今天定要掀了你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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