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猴发了疯般往外冲。

不管不顾地扎进后山最茂密的树林里。

他拽著那些粗壮的古藤往下盪。

藤蔓勒在手心里,磨出火辣辣的痛感。

他连哼都没哼半句。

双脚落地,爪子直接抠进潮湿的泥土里。

两条腿爆发出所有的力量。

死命往前面跑。

沿途的荆棘划破了他身上的皮肉。

他连低头看半眼的功夫都嫌浪费。

头顶上的太阳简直是画上去的。

死死定在那个位置。

热度也是恆定的,晒在背上让人发毛。

石猴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

肺管子宛如被火烧著了。

每一次呼吸都带有浓烈的血腥味。

两条腿沉重无比。

可他不敢停。

他总觉得只要停下来,自己就会被这片毫无活气的林子吞掉。

终於,前面透出一点亮光。

他狠狠拨开挡在眼前那排比人还高的芭蕉叶。

右脚刚要迈出去。

却硬生生钉死在了原地。

巨大的水流轰鸣声撞进耳朵里。

一条白花花的瀑布直直掛在前面。

水花溅在他的脸上。

凉得反常。

水帘洞。

他跑了整整一天。

腿都快跑废了。

结果又绕回了起点。

瀑布前面的平地上。

几百只猴子依然维持著那个诡异的坐姿。

盘著腿,手里捧著熟透的鲜桃。

嘴巴扯开一个刻板的笑。

直勾勾地盯著他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活气。

全是设定好的程序。

“操。”

石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哑得嚇人。

跑不出去是吧?

他偏不信邪。

石猴豁然转身,换了个方向狂奔。

往东边跑。

那边是一望无际的海。

只要有海,他就能游出去。

脚底下的泥土变成了柔软的沙滩。

咸腥的海风吹在脸上。

这是他唯一觉得真实的东西。

石猴踩著沙子,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海水里。

手脚並用,疯狂划水。

每一把都扯著周围的水流往后砸。

不清楚游了多远。

连回头的海岸线都完全融进大雾里看不见了。

四周除了水,別无他物。

石猴停下来换气。

诡异的感觉又来了。

周围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连丁点细微的海浪声都听不见。

水面平得犹如一块死板的镜子。

海水暖洋洋的。

这温度极不正常。

没有深海该有的冰凉和刺骨。

海水包裹在身上,犹如一块顺滑的绸缎。

舒服得让人直犯噁心。

石猴大口抽气,一头扎进水底。

他憋著气一直往下潜。

潜到了底。

他睁开被海水泡得发酸的眼睛。

想找点海草。

找块礁石。

甚至想揪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结果下面空荡荡的。

死一般的空旷。

连一粒粗糙的沙子都摸不到。

全是死水。

只有水。

这是一个被掏空了內臟的假海。

一个连生命概念都不存在的巨大浴缸。

石猴憋不住了,双腿用力猛蹬,浮出水面。

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著毫无活气的空气。

水路走不通。

他游回岸边,拖著湿漉漉的身子爬上沙滩。

隨手甩掉身上的水珠。

他抬起头。

死死盯著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

地走不通。

水游不通。

老子飞出去。

双腿用力弯曲。

膝盖差一点贴紧了胸口。

浑身的肌肉绷紧到要炸裂。

脚底下的沙滩被他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石猴怒吼出声。

双腿悍然发力,拔地而起。

狂风在耳边悽厉地尖啸。

他跳得极高。

高得离谱。

穿透了那层犹如棉花套子般的白云。

视线豁然开朗。

整个花果山的地形全收进了眼底。

然后。

石猴浑身的血液凉透了。

哪有什么东海。

哪有什么傲来国。

哪有什么十万大山。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山头。

四周全是望不到边的白色虚无。

没有边际。

没有其他任何存在的痕跡。

整座花果山犹如一个被人隨手切下来的盆景。

突兀地悬浮在一片死寂的白纸上。

除了这座山,外面空无一物。

石猴的身体在空中耗尽了力气,开始急速下坠。

风刃刮在脸上。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发颤。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確认了。

完全確认了。

这根本就不是老家。

这是一个牢笼。

一个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连墙壁都看不见的高级笼子。

全是用“安逸”和“祥和”堆砌出来的烂肉。

一声闷响传出。

石猴重重砸在草地上。

他顾不上疼,发疯般爬起来。

衝到旁边,双手死死抱住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他要把这破石头砸个粉碎。

他想要听个爆裂的响声。

牙关紧咬,手臂上青筋暴起,往上死命一拔。

青石纹丝不动。

连土渣都没掉下来。

他丟开石头,转头盯上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

跳过去抱住树干,死命摇晃。

摇下几片叶子也行。

树干硬得硬邦邦的。

树叶连晃都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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