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手撑在床上,手背上的留置针受到挤压,输液瓶里的药水不再往下滴,可不论她再怎么用力,高位截瘫的她始终无法独自坐起。

累得直喘气的江云希再次质问:“我问你是要给什么人捐献骨髓!”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么长时间席承郁对她一忍再忍,却没想到他要他做的竟是骨髓移植。

以对她的忍耐程度,需要骨髓移植的那个人对席承郁来说非常重要。

也许不能超过向挽,但绝对是他可以拿出命来交换的人。

是谁……

对席承郁如此重要?

这个世上对他重要的人不多,他的父母死了,奶奶也死了,只有一个向挽了。

而她也从未听过他的身边有人生病需要骨髓移植。

江云希的心跳突突的加快,就在她的双手因为情绪激动而咣咣砸床的时候,陆尽却在这时开口了。

“席总和太太的孩子。”

江云希已经做好陆尽回答的打算了,她看到他的唇瓣一开一合,说了一句什么,她的耳朵里嗡的一下,大脑也跟著变成一片空白,失去思考的能力。

她喃喃道,“你说什么?”

陆尽目光如冰霜毫无情绪地扫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站住!”江云希拔高嗓音尖叫,“陆尽你站住,把话说清楚!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孩子?”

绝对不可能!

那个孩子早在一年多以前胎死腹中,向挽被迫引產那天她在喝酒庆祝。

怎么可能还活著?

“陆尽你把话说清楚!”

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可下一秒医生护士涌进病房,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体力在流失,江云希的瞳孔缩小,脸色灰白。

不可能的,那个孩子怎么可能还活著?

向晚和席承郁的孩子。

……

席承郁一直守在向挽的病床边,周羡礼没有再阻拦,而是默默退出病房。

白管家守在一边。

“我床头抽屉里的烟是你拿走的吧?”忽然席承郁开口。

白管家抬头看过去。

病房里醒著的人只有席承郁和他,这话就是问他的。

白管家轻轻嘆了一口气,“前天晚上小姐发烧意识模糊,嘴里一直念叨著不让你抽菸,让我想到您双目失明那一年,她也不让你抽菸。也给我提了个醒,我知道如果你身体不好,小姐的心里也会受折磨,我拿走烟是心疼小姐,也担心您的伤。”

说到这,白叔恳求道:“少爷,小姐很痛苦,你真的不想放她走吗?”

席承郁低头看著她的脸,眼神里透露著一丝偏执,“除了当兵那两年,从小到大她都在我身边,我从未想过她不在是什么样的。”

“我不想让她走。”

“可是您和小姐这样折磨彼此,不会开心的。”白管家心疼地说道,“小姐是爱您的,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更清楚。可她在你身边就要承受更大的心里折磨,您忍心吗?”

冗长的沉默过后,席承郁淡声道:“你出去吧,我单独跟她待一会儿。”

白管家轻轻嘆了一口气,出去了。

昏迷过去的向挽眼角还有泪水,席承郁用指腹擦掉。

她的喉咙发出压抑的呜咽,失去意识依然痛不欲生。

他的手心轻轻贴著她的侧脸。

“挽挽,再等等。”

——“席总,段之州的核型与小算盘的匹配成功,以我们目前的手段及小算盘的身体状况,移植手术在一周后进行。”

席承郁回想起在周羡礼找他之前,他去了一趟顶楼的重症病房,医生与他的谈话內容。

小算盘的身体状况特殊,他是中毒导致的骨髓异常,与一般的骨髓移植存在很大的不同。

在很早之前医生已经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即便骨髓移植成功,小算盘也不定能好好活下来。

事在人为,但手术后,一切就看小算盘自己了。

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算盘的医生打来的电话。

与小算盘的事直接相关,医生才会给他打电话。

席承郁握住手机,另一只手抬起向挽的再次吻了一下,才接通电话,往病房外走。

而他出去不到一分钟,床上的向挽慢慢睁开了眼睛,转头看著床头柜放著的玻璃水杯。

席承郁听电话那头的医生说:“席总,小算盘的骨髓移植方案我已经同医疗团队沟通过了,之前我跟您提过的我的师妹,我让她明天就过来,有她在,我们这个团队才算完整。”

这件事医生之前提过,只是当时还未定下骨髓移植方案,这件事暂时放在了一边。

他嗯了声,“你联繫陆尽安排。”

掛了电话,忽然病房里传来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

哐啷一声脆响。

席承郁脸色一变,和周羡礼一前一后衝进病房。

病床边的地上玻璃杯碎成了一片片,向挽拿著一片玻璃,另一只手的手腕划出一道血口,空气中飘散著血腥味。

她倒在床边,眼神空洞,一点生的气息都没有了。

“挽挽!”

席承郁浑身的血液凝固了一般,脸色煞白。

这一幕与一年前她產后抑鬱自杀的画面让席承郁的双腿如虚浮著。

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他衝上去將向挽紧紧抱在怀里,按住她出血的手腕,黏糊的血沾在他冰凉的指尖。

好在她的力气太小,伤口划的不深。

“是我……害死了我的孩子……”

向挽被席承郁紧紧搂在怀里,脸贴著他的胸膛,眼里流出滚烫的泪水。

她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整个人抖得厉害,忽然用力想从席承郁怀里挣脱,要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我没用,我活著有什么用!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啊——”她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声,咬破的嘴唇渗出血。

她痛苦的哭喊声响彻病房,空洞的眼睛里已经毫无求生的意志。

席承郁倏然將她勒紧在怀里,沉沉地闭了闭眼睛,低头吻著她的头髮。

没有时间了。

向挽等不了那么久了。

紧绷的下頜鬆开,他低沉的声线仿佛磨出血气,喑哑道:“你没有害死他。”

抱紧她颤抖而僵硬的身体,席承郁红著眼睛,“我带你去见他,去见我们的儿子,他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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