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王主任的声调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四分之一个音阶。

他慌乱地看了一眼主位上的李达海。

“对,现在。就在这间会议室。当著大家的面切断。”

没有任何商量的语气。甚至连商量的可能性都被全部堵死。

王主任坐了下来。双手颤抖著翻开笔记本电脑。

系统登录界面的蓝光映在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停了两秒。

这两秒里,他做的不是技术准备,而是绝望的政治判断。

旧主还坐在桌边。新主站在对面。

常务副省长盯著茶杯,一言不发。

满屋子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替项新荣挡半句话。

两秒够了。

手指落下。敲击声响了起来。

清脆。密集。

整间会议室十二个人,全部保持沉默。

只有键盘在疯狂作响。

那个声音在大理石地面和天花板之间来回弹射。尖细,不间断。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锯著骨头。

李达海坐在主位上。

表情稳如磐石。

二十年省级官场锤炼出的麵皮,此刻发挥著它被设计出来的全部防御功能。

没人看得出他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但办公桌下面,他的右手食指狠狠蜷了一下。

指甲陷入掌心。又鬆开。再蜷紧。

指甲盖刮过西裤膝盖处的面料。极细的尼龙纤维被生生勾起了一缕。

他不能开口。

一个字都不能说。

新任秘书长要求即时交接权限,防范的是涉密风险。程序上乾乾净净,挑不出半点毛病。

如果他此刻开口说一句“是不是可以缓一缓”。

今天晚上,省府大院传的就不再是“项新荣被调走”的消息。

而是“常务副省长在强行护人”。

护谁?护项新荣。

为什么护?怕交接太快掩盖不住问题。

李达海的嘴紧紧闭著。两排牙齿死死咬在一起。

頜骨的肌肉绷成两条僵硬的暗线。隱没在颧骨投下的阴影里。

项新荣坐在他左手边。

一动不动。

脸上那层標准的微笑还死死掛著。

但他刚才顺手端起的保温杯,从手里滑了一寸。

盖缝歪了。龙井茶滚烫的热气斜斜飘向一侧,刚好打在他的右手手背上。

那只手连躲都不敢躲。

热气在手背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烫得皮肤发红。

他不敢动。

这间会议室里的每一双眼睛,包括敲键盘的王主任的余光,全都在盯著他。

此刻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並赋予政治含义。

端起杯子是心虚。放下杯子是愤怒。站起来是对抗。低头是认输。

最安全的姿態就是现在这样。

坐著。不动。保持那个已经彻底僵在脸上的微笑。

让它定死在那里。不管笑容下面的面部肌肉是不是已经彻底痉挛发麻。

三十秒过去。

四十秒。

键盘声持续不断。每一声敲击,都在彻底刪除一个名字对这栋大楼的六年控制权。

五十五秒。敲击声停止。

回车键被重重按下。

“周秘书长。”

王主任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

“系统权限已全部转移至您的新工號。”

他顿了一下。

经歷了一个极短的停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次。

“项……前秘书长的帐號,已彻底物理冻结。”

一个“前”字。

从“项秘书长”到“项前秘书长”。

中间仅仅隔了五十五秒的键盘敲击声。

满桌子的人都听见了这个字眼的无情切换。

没有人敢抬眼看项新荣。但每个人的耳朵都竖得高高的。

周小川靠向椅背。

“好,辛苦。效率很高。”

声音很淡。

从实物移交到系统清零,全程不到十分钟。

项新荣花了六年织就的行政中枢大网。被一刀一刀,当著所有处长的面,挑得乾乾净净。

一丝一毫的连结都没有留下。

下午三点四十分。交接会结束。

李达海率先起身离开会议室。

步伐稳定。速度適中。

经过项新荣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直视前方。

一眼都没有看他。

这个时候多看一眼,都是致命的多余信號。

李达海走出会议室大门。

走廊上的日光灯亮著。照得大理石地面泛出令人髮指的冷白光泽。

身后传来其他人陆续起身、推开椅子的嘈杂声音。

他没有回头。

走到转角。推开消防通道的沉重防火门。

进了楼梯间。

脚步声在封闭的水泥空间里,瞬间放大了两倍。

只有他一个人。

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缓步台。他突然停下。

左手一把撑在不锈钢扶手上。

指尖瞬间攥紧。攥到金属管表面的刺骨冷意,直接透过掌心传进骨缝里。

刚才那场十分钟的交接仪式。

他坐在主位上。

亲手念了调令。亲眼看著项新荣把公章递出去。亲耳听著键盘声一下一下地敲碎了他的防御网。

他一声都不敢吭。

像一具被安排好的木偶道具。被死死钉在那把主位的椅子上。

维持著一个常务副省长应有的体面。让整场仪式在“正常行政交接”的无懈可击的框架內顺利完成。

而仪式的全部內容。就是拆他的人、断他的线、挖他的墙角。

楚风云甚至连面都不用露。

他只需要坐在自己的代省长办公室里。喝著茶。

让李达海替他完成这一切。

让刽子手亲自给自己的脖子上套绞刑绳。

李达海猛地鬆开扶手。

掌心印著一道深深的不锈钢管压痕。红得发紫。

他盯著那道压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狠狠插进西裤口袋里。

继续往下走。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

一步。一步。

这栋楼的楼梯间二十年来从来没变过。灰色的墙。白色的扶手。

他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意气风发,把控全局。

今天的脚步也很稳。

但稳的方式彻底变了。以前的稳,是绝对掌控。今天的稳,是穷途末路的硬撑。

同一时间。

三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

新任秘书长周小川没有去视察別的部门。

他直接走进了这间属於省府大管家的办公室。

屋子里还残留著淡淡的龙井茶香。项新荣昨天的茶具还摆在会客沙发旁的茶几上。

方浩紧隨其后走进来。回手关严了房门。

周小川没有往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坐。

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冷冷扫过屋里的陈设。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內线电话。

按下了行政处处长的分机號。

第一个被叫进去的名字,已经响了。

不到一分钟,刚从会议室出来的行政处长满头大汗地敲门进屋。

“秘书长,您指示。”

周小川转过身看著这位下属,冰冷地道。

“马上叫后勤的人上来。把这间屋子里的所有家具、沙发、茶具摆件。一件不留,全部搬走。”

行政处长愣了一下。“全部?那您用什么?”

“换成最普通的標准件,一天內办完。”

周小川不留半点余地。

旧规矩砸碎了。

现在,这栋大楼必须换上他周小川的规矩。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国家送媳妇?来一打,都收了

佚名

向灵界借亿点资源修仙

佚名

从抽到一座警察局开始只手遮天

佚名

玄幻:父母双至尊,我怕你天命主角?

佚名

重生:从废太子到千古魔帝

佚名

边关兵王:从领娶罪女开始崛起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