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钱明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

他家就在苏杭市的城中村,这儿叫程家村,挨着条臭水沟。

四通八达的街道里,杂乱地开着小店。

到了这个时候,大部分店都关门了,只剩下一些夜宵摊和理发店还在继续营业。

再就是角落里按摩店,光线昏暗暧昧,不时有衣着暴露的女郎出没。

钱明走进院子。

他和奶奶李春香住在一栋四层高的自建铁皮房里,租的底层一个10平方米的单间。

这里只够放张床,环境阴暗潮湿,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的。

房东住在顶层,将下面三层隔成一堆单间,以作出租使用。

程家村都是这种住家,钱明的邻居也都是三教九流之辈。

钱明开锁进屋,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纸板、塑料、易拉罐、饮料瓶……凡是能卖的废品,奶奶统统捡回家。

这是她唯一能干的活。

钱明很小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全靠奶奶一手拉扯长大,吃穿全靠那点儿低保金,再就是回收废品所得。

奶奶睡得早,已经在铺子上呼噜响了。

钱明先去厕所冲凉水澡,出来后,他从公用冰箱里拿了个橙子,用刀划个口子,大口大口地吃着。

啃完桔子后,钱明用墙壁蹭了蹭手指,来到院子里,懒洋洋躺在一张竹椅上。

钱明疲惫极了。

他送了一天的水,腰酸背痛。

送水很辛苦。

40斤的水桶,不少没电梯的住户都需要肩扛。

钱明干了多半月,爬了一堆楼梯,身子成日乏累。

没办法,就算他刚满十六岁,也很难找到合适的零工。

招童工自然犯法。

好在水站老板雷叔肯收他,对外声称叔侄关系,这样就不怕被查了。

蒋渊没有底薪,工资一天一结,上班时间机动。

三块钱一桶水,钱明很满意了,一天能赚几十块呢。

关键雷叔还管饭。

天上有云,不见星月。

钱明叉着两条腿,望着夜空,大脑放空,眼神发呆。

想起今天做的蠢事,他就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

大概,他再也没机会跟栾雨说话了。

栾雨啊……

钱明从裤兜里掏出绿乌龟挂件,静静地看着它。

自从上一次见到她,三年了。

栾雨自然是不认得他的。

毕竟,她是谁啊,他又是谁啊。

钱明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能见一见栾雨,能跟她说说话。

然后,如果有机会得到QQ,能加上一个好友,就足够了。

然而,今天……

那个乔嘉桐……

就在这时,二楼响起男人的怒吼声,接着是女人的惨叫,孩子也哭了起来。

紧跟着家具碰撞和砸东西的声音。

这在程家村是家常便饭,钱明听了一会儿污言秽语和哭爹骂娘,本就烦躁的胸腔越发膨胀。

他起身去捡石头往二楼扔去。

窗子碎了,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孩子也不哭了。

钱明骂道:“大半夜不睡觉,吵死你爹啊!”男子探出头来和他对骂:“敢砸老子窗户!操你腚眼啊?!”钱明喊道:“有种你来啊!乌龟臭王八蛋!”三楼窗户探出一个女人:“我的妈呀,钱明,你吃枪药啦?”

“睡你的觉贾小蝶!”钱明怒道。

“贾小蝶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女人娇斥。

屋里孩子哭叫起来,还有女人的喊声,大约在拉扯男人。

四楼的男房东开窗喊道:“几点了还闹?再闹明天都给老子搬走!”二楼的男人喊道:“晖哥!钱明把我窗子打碎了!”

“你个龟公跟小孩计较什么?睡觉!”喧闹的环境因为房东的一句话变得寂静。

钱明切了一声,丢掉石头,踏着拖鞋回屋。

钱明从小在这里长大,无论形象、气质还是其他方面,都与环境完美地融合。

在房东于晖眼里,钱明这个小鬼,如果将来没进看守所,就算成功了。

二十多岁干服务员,三十多岁送外卖,如果运气好,讨个老婆生个娃,也算有后。

等到四五十岁后,体力下降,摆个小摊自食其力,或者当个邋遢保安,这辈子就算过去了。

邻里们早忘了,钱明和奶奶其实是苏杭市本地人。

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再无其他亲人,也没有房子,所以才挂的集体户口。

左邻右舍更是无人知晓,就在不久前,钱明成了十六中的中考状元,成为该校三年来,唯一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

至于分数,当然只是堪堪过线了。

……

暑假后半段,栾雨还要去舞蹈中心,孙海翔不放心,每次都是开车接送。

于是,栾雨再也没去过天桥,报刊亭也绕得远远的。

她也没再见到那个讨厌的少年。

随着时间流逝,栾雨也逐渐淡忘了这件事。

她加了乔嘉桐的QQ,而且惊喜发现,他居然也是英华附中的一个学生,开学读高二!

真是再完美不过的话题切入点!

借着自己的学妹身份,栾雨不断向他打听起学校里的情况。

乔嘉桐不急不躁,每次回答都很认真。

他还光顾了栾雨的QQ空间,知道了她喜欢读书,并且擅长唱歌,能弹钢琴。

他还在栾雨的一些动态下留言。

栾雨也浏览了乔嘉桐的空间,里面很多照片和动态,她挨个看着。

乔嘉桐无疑很帅气。

他的人缘也不错,每条动态都有很多留言。

很多女生夸他帅,也有人约他吃饭、看电影、打篮球。

对于夸赞他从不回复,对于邀约他都有所回应,很简单的两个字:私聊。

算是校园风云人物了吧?

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有些大人的模样,与稚气未脱的初中生天壤之别。

栾雨马上年满十六周岁,也算大姑娘了;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同学;还有这样一位学长……她对开学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

英华大学附属高中位于西湖旁边,离栾雨家不远,公交车5分钟工夫。

报到这天,孙海翔开车载着栾雨上学。

路上栾雨打电话给秦可欣,秦可欣说自己就快到了,栾雨便在校门口等她,然后一起去看分班。

钱明到得挺早。

他是走过来的,从走出家门算起,不到半个小时。

因为是寄宿制学校,入学时很多人拖拉着行李箱,队伍排得很长。

按理应该有学长在校门迎接,带领新生前往宿舍才对,但因为今晨阴天,学校担心下雨影响工作,就把住宿事宜往后拖了。

进了校园,钱明远远看到了公示栏,周围站着一群新生,拖着一只只行李箱。

因为入学手续改在班级办理,所以要先要知道分班。钱明挤入人群,好不容易来到公示栏面前,看向密密麻麻的名单。

高一五班,钱明很快确定了位置,刚要离开,脚步猛地停住。

他被名单中最后一个名字牢牢吸引住了。

——叶栾雨。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不敢置信——真的是栾雨!

钱明差点跳起来。

他这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从没走过运,暑假找栾雨邂逅,也以失败收场。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将与她无缘时,终年线下的幸运女神却终于垂青了他。

他和栾雨高中同班?

他和栾雨高中同班!

钱明奋力挤开人群奔向教学楼,想看看到底是不是栾雨。

高一五班在A栋二楼,钱明急匆匆地跑着,到了教室门口,连忙刹住脚步。

他的心跳异常迅速,满头大汗。

好一会儿,他努力平复了呼吸,推开教室的门。

老师还没到。教室里只来了一半人,大家都忙着聊天,有人看了他一眼,但没啥反应。他扫了一眼教室,女生数量不多,栾雨还没来。

黑板上贴着座位表,钱明很快找到了自己和栾雨的名字。

他看了眼教室里的人。应该是按照身高和近视排的座位。

钱明在表上看到了栾雨的同桌,这位仁兄已经驾到,叫吴炫宇。

钱明来到吴炫宇跟前,敲了敲桌面。

吴炫宇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肤色很白,身体很瘦,长相清秀。

他抬起头,表情疑惑:“有事吗?”

钱明面无表情地说:“哥们,咱俩换一下!”

吴炫宇很茫然:“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想坐这儿。”钱明傲然道。

附近几个同学看了过来,这不要脸的架势,哪个新生在教室里见过?

吴炫宇惊讶地说:“可……座次已经分好了,你应该在我前面……”

还没等他说完,钱明在桌面上拍了一巴掌:“我靠墙,你靠窗,没啥区别。但我不近视眼,你近视眼,度数还不低。凭啥我坐二排,你坐三排?”

吴炫宇怯怯地问道:“你多高?”

钱明下巴一抬,傲然道:“我1米68。”

吴炫宇道:“呃……我1米69。”

前桌的女生听到这段对话,扑哧一笑。

栾雨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一阵骚动,窗户边几个男生正吵嚷着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关你们屁事!”

这欠揍的动静……栾雨心里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走进教室,只见一名相貌白净、戴着眼镜男生从人堆里钻出。

他抱着一摞书,表情黯然,坐到了靠墙第二排。

其他男生开始散去,表情大多不忿。

栾雨看了眼黑板上的排座表,转过头来,恍惚发现自己的座位成了矛盾爆发地。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

少年的面孔已经有些陌生,但他头顶茂密的黑发,却将栾雨的记忆清晰唤醒。

她倒吸了一口气,再次体会到心底一丝凉意。

因为钱明的强行换座,教室里窃语纷纷,气氛颇为诡异。

栾雨虽然刚进屋,但也明白了大概。

她默默地走到座位边,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心里暗暗叫苦。

好在钱明没再发神经,主动站了起来。栾雨与他擦身而过,靠窗坐下。

就在她落座的一刹那,钱明感到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天花板上,吊扇飞快转动。

后排男生的对话随风飘向栾雨。

他们议论着钱明,言语间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音量不低,像是在刻意羞辱他。

钱明却没有在意,摆弄着新书,目光不时看向旁边。

栾雨低着头,认真地看著书,逼着自己不去管旁边的钱明。可是这个人的存在真的太强烈了,栾雨知道他是在看自己,尽管他的目光非常隐晦。

女生留着过耳短发,额前三七分,加之下巴尖俏,既显得精神干练,又颇有小恶魔般的娇俏可爱。

她的鼻梁挺拔,皮肤嫩白,嘴唇红润饱满。

还有她的眉毛,纤细修长,颇有英气。

她的一双眼眸明亮有神,目光深邃宁静,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饱读诗书、气质如兰吧。

钱明看得忘我,栾雨心里也乱糟糟的,心想这人肯定认出了她。

时间冲淡了厌恶和恐惧,何况这里是学校,环境的改变让人放松,栾雨对钱明其实已有所改观。

大家都是学生,今后好好相处就是。

但栾雨还是忍不住想到,那天的事情,他到底图的什么?

劫财劫色,寻欢作乐?还是纯粹发神经?

栾雨胡思乱想着,紧抿着嘴唇,也不主动说话。钱明也沉默着。

作为一对新同桌,这种状态无疑非常奇怪,前桌的姑娘回头看了过来。

女孩见栾雨长得好看,惊艳了一瞬,然后友善地说道:“嗨,我叫薛晓蓉,你呢?”薛晓蓉是个娃娃脸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还戴着眼镜。

栾雨顿时松了口气,只觉得女生是自己的救星,爽朗笑道:“我叫栾雨,孪生的孪,下雨的雨。”

“孪生的孪?”薛晓蓉想了想,“感情你还有一个姐妹?”钱明插了一句:“亲姐姐,长她三岁。”薛晓蓉还记得强行换座的事,虽然第一印象差了点,但之前对话戳到了她的笑点。

这人大概就是嘴欠吧,她笑道:“那你叫啥?”钱明撇了撇嘴,简单地说道:“钱明。”

“哪个qian?”钱明瞥了一眼栾雨,耐心解释道:“金钱的钱。”薛晓蓉的同桌转过头来,是个矮矮壮壮的男生。

他看了看钱明,惊喜地说道:

“真巧啊,你跟我弟弟的名字一样,我叫汤子赟,我弟弟叫汤子明。”钱明沉默不语,心想这是在占我便宜?

薛晓蓉鼓掌道:“哇,好巧哦。”

薛晓蓉的反应让汤子赟很受用。

他得意地笑了笑,说道:“这赟字我熟得很。赟是美好的意思,贝是钱,赟就是文武双全、财大气粗!我爸翻了半天字典给我找的。”

薛晓蓉听得饶有兴致。

钱明和栾雨倒是无动于衷。

这时,汤子赟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其实字典里的『赟』还有一个意思,你肯定没听过。”

薛晓蓉好奇地问:“何足道哉?”

汤子渊,“就是——大。”

薛晓蓉,“什么大?”

汤子赟看了眼钱明,意味深长地笑道:“什么都大。”

薛晓蓉嘴角一抽,钱明翻个白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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楷·落笔。

“你这写得还挺不错的。”栾雨捧着稿纸,一目十行地看完这篇回忆录,“不过为什么要打印出来?直接发给我电子版就行了。”天色已晚,校园里亮起路灯,我和栾雨坐在复印社外的长椅上,正借着头顶灯光浏览稿件。

“你不觉得打印出来更有书的感觉吗?”我期待地看着栾雨,等待她的回复。

“有几处值得吐槽的地方。”

栾雨将稿件翻到开篇,“捡到东西交给警察叔叔,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她哭笑不得地看向我,“你这都给我编的什么台词?我当时是十五岁,不是五岁好吗?我亲爱的男朋友!”

“这不是能显得宝贝你纯洁无瑕嘛!”我亲昵地搂住栾雨的肩膀,在她的脸上亲吻,“你看我下面还专门写到,你自幼生活环境特别和谐单纯,而我偏偏是在城中村长大……这都是戏剧张力呀!”

“家境优渥的纯洁女孩,一步步爱上城中村里走出的勤奋少年呗?”栾雨依靠在我的怀里,笑得甜美又狡黠,“你怎么不干脆写一篇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那当然是因为我不是霸道总裁了。

三月春风拂面,又到了新学期伊始,我和栾雨已经高三了。

再过几个月,我们就会迎来一生中最重要的考试,决定自己能够前往哪所大学,将来拥有怎样的人生。

所幸在英华附中,学校没有硬性升学指标,直升英华大学更有分数减免,所以学业压力相对较小。

别看英大只是民办资质,师资力量却雄厚得很,直逼985级别,校园环境和教学设施也都是花了大价钱,甚至不比清北差。

我和栾雨是高三开学确定的关系,到现在刚谈了半年恋爱,正是热恋期最缠绵的时候。

这篇小说就是在她的撺掇下,我花了三天功夫写出来的,详实记录了我们初相识的场面,并做了适当改编和戏剧化处理。

比如我的身世,明明是一个典型的高干子弟,却改写成了城中村里和奶奶相依为命的苦孩子。

“这篇小说,我可要认真地读。”栾雨枕着我的肩膀,归拢着稿纸,说,“让我看看阿明的脑袋瓜都装了些什么,要记得继续更新啊。”

“不会吧,还要写?”我发愁道:“雨姐,你不会真打算让写一部回忆录吧?”

“委屈你了,还是难为你了?”栾雨斜看向我,“雨姐的话都不听?”

“别介,雨姐,我错了。”我干净利落地道歉,“你就是我的女王,你指东,我不敢朝西,你指南,我不敢朝北!”

“那就继续写!”栾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稿纸说,“如果写得满意,雨姐肯定会给钱明骑士一份奖赏,这你尽管放一万个心。”说话间,栾雨明媚的眼眸看向我,目光里满是狡黠。

而她偎依在我怀中,也靠得更深了些,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飘过我的鼻尖。

我感到情动,低下头来,轻轻吻上栾雨的唇瓣。

栾雨闭上眼睛,缓缓迎合著我。

她的动作很生疏,但十分用心,就连牙齿咬到舌头都很用力。

我慢慢抱住了她,稍微激烈地回吻着,动作同样生疏青涩。

这让栾雨时不时闷哼出声,我大概是嘬疼她了,但她的身子也因此更软了,完全陶醉在情侣的亲密缠绵中。

“喂,对面的野鸳鸯!”高亢的女声响起。

“秦可欣?”

栾雨二话不说松开了我,表情惊慌羞涩,连忙擦着嘴,“你不是还在练舞吗,怎么突然跑出来了?”复印社对面的鹅卵石小路,一道高挑的身影越来越近。

她盘着高发髻,套着一条黑色高领薄毛衣,穿着浅蓝色牛仔裤,身材凹凸有致,长腿纤细笔直,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叶栾雨,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提前结束练舞,你是不是就打算跟钱明在光天化日之下媾和了?”秦可欣语不惊人死不休,浑不在意周围还有其他学生,气势汹汹地说道。

“瞎说什么呢,平白污人清誉!”栾雨轻哼一声,“我跟阿明还没做过呢好吗,你以为像你似的,高中三年,男朋友换个不停?”看到这对多年姐妹吵闹起来,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照例当起缩头乌龟。

好在秦可欣对于栾雨的兴趣,要远大于对她好闺蜜的男朋友,我得以享受片刻安宁。

“对啊,话说回来……”

突然间,秦可欣话锋一转,“都已经高三了,你们还不做爱?”我的脸霎时间通红一片,栾雨也没好到哪去,她无奈一声长吟,甚至险些都不敢看向我了。

“秦可欣!”她羞怒道,“这是你应该问的吗,赶紧给老娘滚蛋!”刚才还在我面前气定神闲的栾雨,面对秦可欣的骚扰,却如此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我嘿嘿笑个不停,摸了摸栾雨的背脊,安抚说道:“亲爱的,其实秦可欣说的也有道理,你看要不就从我吧?”秦可欣是我和栾雨的老熟人了,自然没有避讳,而是饶有兴致地等着栾雨做出回应。

我和栾雨的交情,往短了说,半年了,往长了说,也三年了。

甚至说六年也无妨。

其实我们是真的发小。

我作为高干子弟,从小居住在大院里,周围邻居也多是公务人员,不少都是在同一个部门上班。

栾雨就是我们家对门邻居,属于养女性质,十二岁那年来到孙海翔叔叔家。

所以她姓叶,平时在家和养父母都是叔婶相称。

再还有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哥。

这其中秘密,别人家的事情,我和父母当然不方便细问。

总而言之,老孙家来了一个调皮可爱的小闺女,一时间成了大院里的佳话。

但我作为对门邻居,也无非是一个普通的十二岁男孩,青春期刚刚萌芽,对男女爱情一窍不通。

所以我和栾雨并没有发生什么,尤其女孩向来早熟,真要说起来,应该是她引导着我才对。

事实上,有时候我真觉得,栾雨有些过分早熟了。

她总是比同龄人更懂事,初中时的班长职位,她游刃有余。

而且因为学习拉丁舞,她的交友圈广泛,学校里很多男生都喜欢她。

这倒也让栾雨成为许多女生的敌人。

但她可不是区区校园暴力能对付的。

本来就是班长,她拉帮结派,很快就将那几个惹事的女生收拾掉了。

这也使栾雨自那时起,就享有了大名鼎鼎的“女汉子”称号,哪怕长一个年级的男生见了她,也得规规矩矩称一声“雨姐”。

栾雨也真担得起这称号,高中开学第一件事,就在班委竞选中直接莽了上去,和一个根正苗红的播音主持艺术生竞选文艺委员!

“秦可欣,就你这张嘴,当年没跟我和许清怡竞争广播社,真是可惜了。”栾雨不无讽刺地说道,“说到那个女人我就来气,典型的绿茶婊,却偏偏最受男生欢迎。你看她把姚俊轩都迷成什么样了?要不是有汤子赟和萧亮拦着,我真担心他成了备胎舔狗都不自知!”

“先是文艺委员,后是广播社……嗯,嗯!”秦可欣应付差事地点着头,“总之你俩到底啥时候做爱?”

“合著我刚才都白说了。”栾雨瞪起眼睛,“秦可欣……滚蛋!”

“好嘞,我马上就走,祝你们百年好合!”秦可欣也是见好就收,见她真把栾雨惹烦了,笑嘻嘻地朝我打了声招呼,然后撒腿就跑。

“真热闹啊……”我乐滋滋道,“你们两个的聊天。”

“怎么着,阿明,看上我家可欣了?”栾雨朝我嗔道。

“这我哪敢。”

我哈哈笑着,将栾雨身躯搂紧,然后低头在她的脖颈间用力一嗅,说道,“你就是我最爱的宝贝,小雨……我的心肝……我的命……我这辈子的白月光……”一股甜蜜的情愫萦绕在我们身边,就连附近路过的学生,都不怎么朝长椅走来了。

栾雨的娇躯柔弱无骨,被我搂在怀中,软得好像水似的。

我嗅着她脖颈间飘散的花香,忍不住开始亲吻,轻舔她的耳垂嫩肉。

“阿明……”

栾雨的声音轻柔似水,“其实对这事情……我也是蛮期待的。”这声音仿佛魅魔的低语,让我的呼吸都顿住了。

“你的意思是?”我有些不敢相信。

“就像可欣说的,都高三了,咱们还没有做爱。”栾雨靠在我怀里,手指撩着我的脖颈,“这跟学校的风气可不一样呢。”说到学校,这确实是一个爽点。

我将栾雨抱得更紧了。

望向远处,同样是在学校复印社周围,另一个花园长椅前,同样坐着一对情侣。

明明大家都是读高中的年级,但校园里情侣比例之高,却远比外界普通学校多出整整一截。

“小雨,你说汤子赟和薛晓蓉,这三年做了没?”我在她耳畔问道。

“那两个人?”栾雨音调陡增,“跟咱们有关系吗?”

“怎么能没关系呢?都是五班的同学啊!”我睁大眼睛,抖了抖手里的稿纸,“我敬爱的雨姐,刚写的小说忘了吗?咱这两位大哥大嫂的情节,我都给安排在入校第一天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开学时跟吴炫宇强行换座的事,本来就是真事!”

栾雨从我怀里抬起头,“我现在见到他都感到不好意思啊!你也真行!就为了能跟我同桌,直接当起校园小霸王来了!我还没拿这稿件说你呢。身高1米68?身高1米69?简直笑死人了!”

栾雨身高1米70,看到我和吴炫宇当年报的数字,确实有资格大笑。

“行吧行吧,我知道错了,亲爱的雨姐。”我嬉笑道,“你看现在时间也晚了,要不要小的帮忙将雨姐送回寝室啊?还是雨姐您亲力亲为,不远万里地赶回去?”

“送我回去!”栾雨娇笑着朝我伸出雪白的手,“牵我的手,送我回去!”……女生宿舍楼外,红杏林开满了花。

楼宇依山而建,脚下的鹅卵石路是通向外界的唯一通道。

与普通学校不同,所有男生直接被禁足在杏树林外,我只能将栾雨送到树林前,远远望着宿舍楼的一隅。

“阿明,高考志愿的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树林外,小路旁,栾雨穿着青春靓丽的短裙校服,踏着一双黑色小皮鞋,牵着我的手晃荡不休。

“我果然还是报考新闻系吧。”我琢磨道,“而且一定要考研,否则竞争力不够去那些中央级电视台。如果有可能,最好再考下公务员来,这样也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看来你对自己的规划挺清晰的。”栾雨点点头道。

“你呢,还是要走艺术生的道路?”我想起栾雨不久前的话,回问道。

栾雨自幼学习拉丁舞,还会弹钢琴,播音主持的本领也很出色。

她还会唱歌呢,初中那会儿,是八中有名的小仙女。

等升入英华附中后,高一开学竞争文艺委员,好几个前八中的同学力荐栾雨,这都是值得记录的大事记。

只可惜被许清怡抢先了……“是啊,我肯定还是要走艺术生路线的。”栾雨悠然一笑,“尤其我的拉丁舞,这才刚拿下全省冠军啊,岂能说放下就放下?”夜深人静,近旁的校园角落里,也不乏在亲热的情侣。

英华附中有别于其他很多高中的一个区别,就是学校完全不禁止早恋现象。

这大概也跟它作为私立国际学校有关吧。

听着栾雨的话题,我的内心汹涌澎湃。

我搂住栾雨的胳膊,低头再次轻吻她的唇角,说道:“雨姐……关于你跳舞的事情,我无时无刻都举双手双脚表示支持!”

“瞧把你嘴甜的!”栾雨骄哼一声,“钱明你给我记住,我可没忘了你刚才那篇回忆录都是怎么描写的。我有那么花痴吗?”我微微一愣,“什么花痴?”

“就是这段啊!”栾雨甩手抖出我打印的稿件,指着文章前半段的某个角落,一字一句地念道:

“栾雨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不知道自己的双颊已漫上红晕?钱明啊钱明,不就是一个乔嘉桐吗?不就是一场狗血的碰瓷和英雄救美吗?我至于迷恋成这样吗?还有这一段……”看到栾雨还要接着翻稿件,我哭笑不得,赶紧解释道:“你不是说要照实写吗?当时咱俩确实跟乔嘉桐起冲突了呀。明明只是普通的吵架,那家伙却以为你遇到小流氓了……真是把我一顿暴揍……”直到今日,我回想当初天桥下的一幕,依然心有余悸。

事情虽然不如小说那么夸张,但也真的很戏剧化了。

偏偏可恶的是,那个乔嘉桐直到离开,都以为自己真的英雄救美了……他以为自己是谁?

“说起来,我倒是真没想到,你还能把乔嘉桐写进去……”栾雨忽然一瞥,嗓音轻柔,偎依在我怀中,狡黠地说道:“而且居然意淫我对那个家伙这么迷恋……钱明同学,请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写呀?会编排我跟那个自恋男再谈一场恋爱吗?”听到那个再字,我感到心中一阵憋闷。

我不屑地哼道:“想得倒美!叶栾雨同学就是属于我钱明的!何况那个乔嘉桐早就升入英大了,不是说他还在筹备明年留学吗?早就离咱们远远的了!”

“也行,你就编吧,你怎么编,我怎么看。”栾雨拍拍我的肩膀,以示鼓励,说道,“今晚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寝了。明天下午我还有拉丁舞排练,你记得五点半来练舞厅接我,然后去食堂吃饭。”我点点头,跟栾雨吻别,看着她高挑妖娆的身影消失在杏树林中。

……

“喂,你听说了吗,昨晚教学楼天台……”

“超级刺激!可惜咱们没法靠近……我也想参与啊……”男生宿舍楼前,几个男生在窃窃私语,但在我靠近时迅速噤声了。

这种事在任何学校都很常见,我掠过他们走进宿舍,爬楼梯到四层我的单人寝室前。

英华附中最吸引学生的,怕不就是这单人单寝的住宿制度了,每个人都能享有将近二十平方米的居住空间,包括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桌、衣柜乃至独立卫生间。

还记得刚开学时,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就跟周围其他学生一样,震惊一百年都不为过。

我的寝室是410号房间,位于走廊尽头,因为靠着两面外墙,位置不算太好。

尤其是走廊尽头还有一扇窗户,平日里风大,我都会主动将它关上。

不过今天晚上,却有一个身材矮壮的男生站在那里,手拄着窗台,目光深远地看着窗外。

“喂,汤子赟!”

我高声道,“在那儿装什么思想者呢?”

汤子赟转过头,露出一脸惆怅。

他穿着校服白衬衫,撸着袖子,手臂肌肉结实。

经过三年训练,他已经成了德智体美全方位发展的国家二级运动员了,投铅球的本事非同一般。

“钱明,我跟晓蓉吵架了……”

汤子赟苦唧唧道,“不就是一个该死的网红明星嘛,连演唱会都开不了,就是一个综艺咖而已。她竟然为了维护那个明星,跟我这个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吵架!”没想到回个寝室还能碰到这种事。

我大感汗颜,苦笑道:“放宽心啦兄弟,薛晓蓉你又不是不了解,向来对这种事很感兴趣……今晚回寝前,我还跟咱雨姐拌嘴来着,都很正常……”

“你跟雨姐拌嘴?发生什么事了?”汤子赟听到八卦,也顾不得哭诉自己了,兴致勃勃地问道。

这可真把我难住了。

因为我和栾雨并没有真的拌嘴啊。

想来想去,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你雨姐让我写一篇回忆录,详细记载我俩相遇相识相知的那些事儿。你也知道我俩是发小,那太冗长了。我就直接从高中开学前讲起,结果可好……”

“结果可好?”汤子赟兴致盎然。

“啧,还不是乔嘉桐那点事儿!”我不情愿地说道。

当年我和栾雨入学,是作为高一学生,那么乔嘉桐就是高二了。

可以说,高中三年里,我有一多半的时光都是生活在那厮的阴影下。

倒不是说乔嘉桐真的成了我情敌,而是这混蛋升入大学前,真的跟栾雨浅浅交往过一阵子!

须知,我在高三开学时,才正式成为栾雨的男友。

“还好还好,明哥,噩梦终于结束了。”

汤子赟很理解地拍拍我,“何况咱雨姐也没跟乔嘉桐发生过啥。你想想看,就咱这校园风气,你过去这两年里,啥时候见过叶栾雨和乔嘉桐接吻了?是不是一次都没有?”

“那倒是。”我点点头,“我都不止一次见过秦可欣跟她的各个男友在杏树林下亲嘴儿呢!”

“妈呀,秦可欣……”汤子赟斜45度角仰望天花板,一脸遐想,“她可真的是咱校有名的交际花啊……比许清怡厉害多了……可惜没机会……”对于青春期懵懂的男生们,女生是永远谈不腻的话题。

何况在英华附中,女生比男生多了整整三倍,其中相当数量都是容貌优美、身姿绝佳的艺术生,对标男生当真可谓狼多肉少。

很多旁校的男生都羡慕得要命。

只可惜,英华附中学费昂贵,而且还是寄宿制度,普通学生除非能得到贫困生名额,否则根本接触不到校园里的美丽女生。

“雨姐可比秦可欣优秀多了!”

我是标准的“栾雨党”,很坚定地说道:“除了雨姐,我谁都不爱!”

“对啊钱明,雨姐那双大长腿,真的是举世无双!”汤子赟一听我谈到栾雨,再一次兴致盎然,开心地说道,“又细又长啊……真不愧是练拉丁舞的……我估计秦可欣的腿都没她好看!那真的是腿玩年……”许是校园里格外开放的风气所致,男生之间评价女生的闲谈,要比其他高中尺度大很多。

汤子赟也不是第一次意淫栾雨的身材了,我不以为意,甚至也感到非常兴奋,跟他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

“关键你雨姐的胸还大!长腿、翘臀、细腰、大胸,她全都具备!”

“关键身材匀称,毕竟练舞蹈的,不是那种骚得不行的花瓶身材!”

“薛晓蓉就是花瓶身材啊,汤子赟你应该很了解吧,你俩都做过了。”

“所以我现在格外馋咱雨姐这种身材的啊。薛晓蓉说实在的,跟她做了一年,差不多腻了……”

“滚蛋,敢意淫我家栾雨,找死呢?”这话说得,感情我刚才不是跟汤子赟一起意淫彼此的女友似的。

但青春期的男生们,就是这样的躁动和充满激情,看到美女就会挪不动脚步。

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我当然会对薛晓蓉表示尊敬,但男生偶尔间的口头花花还是避免不了。

“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汤子赟大约是在窗前emo够了,摆摆手,返回他的409号寝室,沿途不带走一丝云彩。

我也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因为高二走的文科生路线,经过一段时间,我彻底将寝室改造成了文艺范的天堂。

换言之就是像个女生寝室似的。

就连笔记本的都是金色款macbook air,用汤子赟的话讲就是根本玩不了游戏,买它有何用?

“我当然有我的用途了。”

坐到电脑前,我打开Pages,这界面用来写小说真的很舒服。

白色的界面上,印着精巧美观的苹方字体,我继续开始回忆录的撰写。

那个居住在城中村里,依靠奶奶捡废品养大的孤儿钱明,该怎样一步步成为叶栾雨的男朋友呢?

“在吗?”

脸书突然弹出对话框。

所以,这就是我选用苹果系统的一项主因了,那就是无缝衔接很多国外的应用软件。

我的笔记本时刻保持翻墙状态,联系国外友人都方便的很,每天脸书都能新加到很多好友。

“在啊,有事吗?”我写着小说,顺手回复道。

“给你推荐的APP,下载了吗?”圣子回复道。

我瞥了眼那家伙的网名,随手回道:“还没呢。”

“这会儿在忙?”对方继续追问。

我跟这位圣子加好友几个月了,仔细想起来,应该就是高三开学那会儿,刚和栾雨正式成为恋人的那阵子。

他在脸书上主动找了过来,就像个舔狗似的,不断搭讪我。

因为的确有些共同话题,我跟他聊得倒也不错,但最近这阵子,他突然给我推销APP了,我就有些疏远他了。

毕竟,电信诈骗手段繁多,万一被讹了呢?

“嗯,在写小说。”我随意回复着他。

“我记得你的高考志愿,应该就是英华大学吧?”圣子毫不介意我冷淡的态度,继续说道,“强烈推荐你把这款APP下载了,英大很多学生都在用,非常棒!”

“不就是一款交友软件嘛。”我漫不经心道。

“嗬嗬嗬,反正我已经把它的功能告诉你了,早一步入局,就能早一步打开新世界。”圣子得意洋洋地说,“现在的大学生都很开放,英华的风气更是不得了……你不会后悔的。”对于圣子介绍的这款软件,我确实了解过,但我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玩这种成年人的东西,未免有些太早了。

所以面对圣子此时的诱惑,我只是淡淡回复了一句知道了,就算结束了这件事。

……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跟上脚步!”

午后四点钟,我提前来到学校的社团大楼,还没等进门,就听到窗外飘来的四小天鹅舞曲。

“现在的女孩子真不好伺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喜欢男生带零食。”汤子赟跟在我身边,手拎饭盒,嘴里絮絮叨叨着,“而且薛晓蓉也真是的,明明也不是艺术生,非要报名舞蹈社团干吗。她能跳什么舞?早就过年龄了好吗。”

“所以她学的是街舞,哈哈哈。”我跟汤子赟一并走进社团大楼,朝舞蹈社的方向走去。

这栋楼是真的很大,除了舞蹈社团之外,还驻扎着许许多多的社团,而且通过一条长廊,还能跟校篮球馆相连。

很多打完篮球的男生,都会兴致勃勃地赶来舞蹈社周围,通过窗户眺望屋里美丽的女孩们。

这是常态,今天下午也不例外。

走廊前方,门廊上挂着通往舞蹈社团的字样,几个人高马大的篮球社成员被拦在了门外。

“你们的女朋友在跳舞?别开玩笑了,通行证在哪?”门卫一脸不屑。

“张哥,行行好呗,哥几个天天给你买烟抽……”几个男生献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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