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是內廷,不是外廷?

道理明摆著——朝堂上下那些老大人,压根儿容不下这批新面孔踏进衙门半步。哪怕只做个九品小吏,也得扒掉三层皮。

內廷却不同。

內廷上下,沈凡一人拍板,无人掣肘。

不说皇家银行正急缺帐房、司库,单是蒸汽机一响,大周各处便如久旱盼云,处处缺匠师、缺工官、缺懂算学懂图纸的实操人。

沈凡身为天子,岂会盯著几座矿山、几车黑炭打转?他布的是全局之棋。

今年秋税收上来,他打算先看风向。若局面稳当,下一步便要推商税、立矿税。

商税早就在他心头盘桓多年,只待时机成熟。

在他估算里,即便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已落地生根,国库年入顶多也就三千万两白银。

矿税呢?前无古例,难估斤两。

但若顺风顺水,这笔银子,怕是比商税还沉。

可真能顺风顺水?

闭著眼都能想到——摊丁入亩动了士绅的肉,商税削了商贾的利,矿税一落笔,两边骨头全被撬动。

这一仗,註定是场硬仗。

沈凡怕吗?

答案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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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悄悄物色好了新臂膀——还是军人!

前头提过,大周最致命的软肋,便是皇权止步於县。县以下,乡亭皆由地方士绅把持,这才有了“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老话。

如今沈凡一道詔令:近年退伍的老兵,返乡即授乡长、亭长之职。

士绅盘踞基层的格局,就此被一刀劈开。

凡损其利者,士绅无不皱眉。此策直刺根基,他们怎会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眼下各地士绅,各自为营,形同散沙,聚不起一股力。

老兵们却不一样。

无论何时何地,军中袍泽向来拧成一股绳。

何况这些人在刀尖上滚过多年,真怕本地几个乡绅?

——实话说,不少老兵归家已久,早已磨平了血性,心里发怵。

可沈凡递来的,是一把火。

乡长、亭长——光是名號,就让整条街都竖起耳朵;那身公服往身上一穿,连祖坟都跟著亮三分。

再说了,各州府卫所,真是吃素的?

沈凡更已密諭各地卫所指挥使:放手撑腰,全力扶持老兵,该顶就顶,该扛就扛。

意图昭然若揭。

接到口信,指挥使们个个不敢怠慢。

说到底,他们这拨军人,本就与勛贵血脉相连,跟士绅从来不是一路人。再加上老上司话已挑明,谁还不知怎么站队?

一时间,卫所兵马四下奔走,扎进各县各乡,挨家挨户唤老兵归队、议事、接印……

摊丁入亩未冷,乡亭改制又起,朝野上下顿时翻了锅。

连朝堂里的老臣都坐不住了,奏本雪片般飞向御前。

他们不上书不行啊——门生故吏遍布州县,若只顾朝廷脸面,不顾他们饭碗,不出半年,怕是连自家祠堂的香火,都要改换门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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