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恕难苟同
在他眼里,“士绅”便是大周真正的权贵,故而直言不讳。
待他將所知点滴悉数稟明,女王静默片刻,忽而问道:“上月,天竺总督弗兰克再度上书,力主大英兵进缅甸。倘若议会准奏,大周会否出兵护藩?”
威尔逊略一沉吟,答得篤定:“只怕,真会。”
“您刚才不是说,大周国內的权贵激烈抵制皇帝推行的新政,朝野动盪、局势堪忧吗?这般內忧未解,大周还能抽调兵马远征缅甸?”
“陛下恐怕对大周的实情所知甚少。”威尔逊正色道,“诚然,眼下大周境內確有暗流涌动,但天子手握乾纲,权柄如铁铸般不可撼动。
去年寒冬,南方数十家世族联手举兵,打著『护祖制、反苛政』旗號发难,结果不过两个多月,就被皇帝亲调禁军雷霆扫荡——叛军溃不成军,首脑尽数伏诛,连根拔起,不留余烬。单看这一役,便知大周筋骨未衰,战力犹在。”
他喉结微动,稍顿片刻,又道:“再者,大周素来信奉『仇可缓报,榻不容臥』。哪怕此刻皇帝腾不出手援缅,待国內尘埃落定,必遣重兵压境。
臣在大周时,常听百姓传诵一句老话:『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意思是,但凡邻国稍具威胁,无论敌友,皆在其必除之列。”
“大周皇帝竟如此强势?”女王眉峰一挑,语气里满是惊愕。
威尔逊頷首:“確实强势。臣曾细究其国史,千年以来,歷代天子莫不如此——以铁腕守疆,以雷霆慑外。”
女王闻言,心头一凛,立时打消了与大周正面相抗的念头。
可英吉利政体不同,女王手中並无实权。纵使她竭力反对,只要议会多数议员点头,天竺总督弗兰克出兵缅甸的决议,便已无可更改。
她苦笑一声,低声道:“怕是过不了几日,议会就要请你登堂问策了。大周底细,你自当清楚如何作答。”
“陛下放心,臣心中有数。”威尔逊右拳抵胸,躬身行礼,动作沉稳而庄重。
果然,威尔逊返国第三日,议会即召其入厅,详询大周军政民情。
身为老牌贵族,他毫无保留,將所见所闻一一铺陈:城垣之固、市井之盛、甲士之肃、律令之严……
“照你所说,大周疆域虽广,却仍倚仗刀矛弓弩,尚未列装火銃火炮?”一名主战派议员眼中泛光,声音里透著跃跃欲试。
“確是如此。”威尔逊应声而答,隨即话锋一转,“可大周户籍在册者逾五万万,常备精锐达两百万之眾。若帝国仓促挥师入缅,恐將引火烧身,招致大周倾国之力反扑。”
“那又如何?”对方嗤笑,“天竺人口两万万,如今还不是俯首称臣,成了帝国粮仓与兵源?大周纵然地广人稠,既无火器之利,何足为惧?”
威尔逊摇头:“天竺与大周,形似而神异。天竺诸邦林立,王旗各竖,百年不统,帝国方能分而治之;大周则不然——中枢如心,四肢如臂,皇命所至,万民响应。一旦天子下詔宣战,缅甸边境顷刻便会涌来数十万虎賁。”
他目光灼灼:“我们虽持火器之长,可若直面十倍、二十倍乃至百倍於己的敌军,再强的燧发枪,也挡不住人潮如海、箭雨遮天。”
“威尔逊阁下,未免危言耸听了!”主战派议员摆手打断,“就算大周兵多,其精锐主力也全屯於北境草原一线,防著胡骑南下——这可是明摆著的事!”
“恕难苟同。”威尔逊朗声回应,“臣亲睹其君——天子年富力强,志在四方,绝非坐视藩属被吞而袖手旁观之人。”
“志在四方?”对方冷笑,“我倒听说,如今这位大周天子,乃是开国以来最昏聵的一位——荒於酒色、怠於朝政、宠信奸佞、横徵暴敛!”
“此话……出自何人之口?”威尔逊面色骤变,声音微紧。
“还能是谁?”对方扬眉,“往来大周的商贾唄!不止一人,而是几十个、上百个——哪个不是摇头嘆息,说大周天子烂泥扶不上墙?”
我还从那些商旅口中打听到,大周皇帝已接连一两个月不上朝听政,这等事,阁下莫非真的一无所知?
更关键的是,眼下皇帝正推行的这场变革——依我看来,无异於一把利刃,直插所有大周权贵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