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仅此而已?
李广泰挺直脊背,朗声答道:“臣,力主迁都洛阳!”
“哦?”沈凡略一挑眉,“倒要听听你的道理。”
“是!”李广泰沉声开口,“依臣之见,京城並非天命所归之都——它太靠北了。”
“仅此而已?”
“正是如此!”李广泰目光灼灼,“北地孤悬,政令南下迟滯,钱粮转运艰难,朝廷威势,到了江南便如雾里看花。
此前江南豪强坐大,士绅擅权,根子就在京师鞭长莫及。
若再不南迁,不出三十年,江南必成尾大不掉之势;湖广、川蜀,亦將渐行渐远,终成割据之局。”
再加上,京城周边土质贫瘠、收成稀薄,每年光靠江南、湖广往北运粮运餉,就压得漕运喘不过气——中间损耗之巨,臣不必细表,陛下心里自有分寸。
单说维繫大运河这条命脉,朝廷每年光是疏浚河道、加固堤岸、修桥补闸、养船养兵,就得砸进去上百万两真金白银……”
听完李广泰这番条分缕析的陈奏,沈凡只是微微頷首,隨即抬眼问道:“如今朕决意迁都洛阳,可它离江南、湖广也不算近。那不如乾脆把国都挪到江寧?岂不更省力?”
“万万不可!”李广泰朗声一笑,“表面看,江南富庶繁华,似是上选;可那地方丝竹不绝、酒香不散,奢靡之风早已浸透骨髓。若真定鼎江寧,不出三五年,满朝公卿怕是要被那软风酥雨泡得没了锐气,失了血性,大周哪还有开疆拓土的雄心?”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沉:“再说,陛下执意择定洛阳,想必早看清了它的分量——中原腹地,四通八达,控扼天下最为稳当。”
见沈凡点头,李广泰接著道:“微臣亦以为然。放眼中原重镇,开封府黄河高悬於城头,汛期水势汹涌,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实难立国;西边长安本是龙兴之地,奈何关中凋敝多年,田畴荒芜、仓廩空虚,单靠本地收成,连百官俸禄、禁军口粮都难周全。
而洛阳不同——洛水穿城,黄河绕境,沃野连绵,水土相宜,確为建都良选。唯有一处不足:城郊平原略显侷促。
但这一缺憾,实则无伤大局。再者,洛阳东有虎牢天险,西据潼关雄隘,南倚嵩山屏障,北枕黄河天堑。一旦四方生变,朝廷进可东出中原,退可西守秦川,迴旋余地极大,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满朝文武,唯李爱卿一人,真正读懂了朕这盘棋啊!”沈凡长嘆一声,言语间儘是慨然。
正如李广泰所言,若地方失控,朝廷隨时能借地利从容转进——向东可入齐鲁,向西可据关陇。
在沈凡心中,王朝兴替本是常理,可身居九五之尊,谁不想子孙代代执掌山河?可这份期盼里,也裹著几分隱忧:万一西北突起风云,凭黄河天险与函谷、崤山之固,大周仍可牢牢攥住中原;倘若山东生乱,只需死守虎牢,关中与巴蜀便稳如磐石,根基不坠。
“朝中看得清迁都之利者,並非只有李爱卿一人。只是多数人盘算的是自家宅院、田產、门生故吏的去留,睁只眼闭只眼罢了——此乃人之常情,陛下不必耿耿於怀。”李广泰缓声劝道。
满朝朱紫之中,李广泰远非最机敏的那个,为何偏偏他拨开了迷雾,旁人却视而不见?归根结底,不是看不清,而是不愿看——私心太重,国事自然让了位。
“那孙定宗、马进忠这些带兵的老將,为何也跳出来反对迁都?莫非也是为了一己之私?”李广泰的话,像根刺,扎得沈凡心头一紧。
待李广泰告退,沈凡沉吟良久,终是传旨,召孙定宗、马进忠即刻入宫。
“微臣深知迁都洛阳利於统摄四方,可陛下须明一点:一旦朝廷南移,长城一线防务必將骤然吃紧!瓦剌若趁虚南下,后果不堪设想!”这是孙定宗的原话,句句出自军务考量。